“白垩之子”阿贝多,是西风骑士团的首席炼金术师。他的工坊位于蒙德城边缘的偏远之处,周围没什么人烟,距离骑士团给雷加安排的住所也相对较远。
雷加本以为阿贝多会是位疯癫巫医般的怪人,落后、疯狂、庸俗又古怪,就象多年前他曾处理过的对象。然而等见面后,雷加才意识到对方是位温润如玉的贤者,常常示以恰到好处的真诚与和善,让人生不起厌恶之情。
不过有时,阿贝多对炼金术近乎偏执的热情,也让雷加有些疲于应付。譬如昨日,雷加就配合他做实验直到深夜,最后还是他的助手“砂糖”用怯怯的声音提醒休憩,方才止歇。
次日清晨,阳光通过工坊的防尘帘缝隙,将雷加唤醒。
他揉捏着有些酸痛的手腕起身,在拜托砂糖帮忙找件衬衫和毛巾后,痛痛快快的在淋浴间冲了个热水澡。
砰砰砰的敲击声自木门响起。
“先生你的衣物。”那是砂糖的声音,听起来象被晚风揉皱的糖纸,很有辨识度。
“谢谢。”雷加含糊不清的说——他在刷牙。
砂糖耐心的在门前等侯,捧着装有衣物和毛巾的木篮。
门吱嘎的一声打开,氤氲的水雾自淋浴间满溢而出,砂糖看见一个上半身赤裸的身影站在洗漱台前。
银色的水珠落在肩头,精壮肩颈线条在白茫茫的雾气中流畅地延伸至腰际,肌肤有着大理石般的质感,泡沫顺着下颌线滑进喉结凹陷处。
“唉唉唉!”
砂糖几乎要屏住呼吸,褐色半框眼镜后的俏脸发烫,藏在浅绿色头发间的耳朵通红。
“怎么了?”雷加放下手吐出泡沫,侧身去看有些疑惑,“我取了一个新牙刷啊”
砂糖却是一点也不敢再看,慌忙的把衣篮放在门口转身就跑。
“把门关上啊”雷加抱怨了一句,还未彻底恢复的身体自背脊涌上些许寒意。
他随手带上门,眼角馀光撇到镜中的自己,啧了一声。
“昨天做实验的时候还挺大胆的,是把我视作实验素材了吗?”
他感到有些无奈,又自顾自的笑了起来,“这下要被认为是欺负小女生了”
洗漱完毕之后。
雷加披上白袍,跨越门坎走入工坊。
他注意到阿贝多正站在星银矿做的恒温炼金石灶前,手里掐着一根水晶试管,神秘的紫罗兰色液体在其中缓慢翻滚、冒着气泡。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他挂在脖子上的神之眼闪铄微光,象极为纯净的岩元素凝聚而成的珍贵石珀。
砂糖就在一旁,双手交叠置于胸前,琥珀色的瞳孔倒映出水晶试管的影子,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雷加走近。
“突破性的进展”
阿贝多神情亢奋赞叹不已,他已经连着十来日不曾闭眼了,“这力量的本质如此崇高!”
“你身体的虚弱并非生理原因。”他放下水晶试管,对雷加解释道:“而是由于两种高能物质在你体内交替冲刷所致,以昼夜为分割。”
“那力量的本质是什么?”雷加问。
“这正是我们下一步要研究的课题。”
阿贝多解下大衣挂在铜制衣钩上,“我需要休息一会,这两种高能物质对我也有所冲击。”
“好的,阿贝多老师。”砂糖收拾着仪器说,“我去整理一下实验过程和数据。”
整理仪器和报告是一个复杂而锁碎的过程,即使砂糖习惯于做这件事,也花了很长的时间。
等到她搞定一切,伸了个懒腰的时候,她抬头看表,发现已近黄昏。
实验室的冷光自门框处被截断。
砂糖走出来,看到暮色正浓的客厅里没有开灯。
而雷加坐在客厅的橡褐沙发上,满腹心事,手肘支着膝盖,有着石膏雕塑一样的轮廓。
“雷加先生你在想什么?”她问。
“叫我雷加就好了。”他下意识的说道。
询问声惊醒他的意识,使他滑入沙发的凹陷褶皱里。
“我只是在想缠绕在我身上的谜题。”
“唔”
砂糖悬停半拍,安慰词在出口前已然脱水,显得干巴巴的。
她第一次讨厌起了自己笨拙的交涉能力,“不用担心阿贝多老师会解开的,我也会帮忙的。”
“哈!”
雷加笑了起来,“我满怀期待。”
卧室中。
阿贝多则做了个好梦。
他梦到了与师父一起在秘境深处探险的欢乐时光,朝阳、露水和草坪深刻在他的心底。那时的他还年幼,容易满足,无需过多思考,只需简单地陪伴师父、完成师父的吩咐、达成师父的期待,便能感到无比快乐。
在找到一件传奇的圣遗物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出师,并获得“白垩之子”称号的一天。如果可以选择,他会毫不尤豫地拒绝那些看似荣耀的职务。即使是西风骑士团首席炼金术师这样的职位,也无法在他心中激起半点涟漪。
醒来后,他叹了口气,自己大概再也没有与师父重聚的机会,这总让他怅然不已。
但梦境是现实的延续,现实是梦境的边缘。
他起身,看见床头柜上摆放着瓷制茶具。
是砂糖放的吗?他想着。
不不对款式不对。
茶杯置放在光滑细腻的瓷碟上,白色釉质的表面映衬着蜿蜒的魔龙杯柄。
往昔的记忆浮现:他常见师父优雅的端着茶杯,享受片刻宁静。
他举起这套茶具,杯中深绿色液体表面浮动漆黑的字迹
——不要再探究了,阿贝多
阿贝多以为自己仍处梦境,眨了眨眼,试图确认眼前景象的真实性。
然而,当视线再度聚焦,字迹已悄然改变
——你会死的
客厅里。
雷加和砂糖随意的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原来是这样!”砂糖轻声感慨,声音象是家养的含羞草,害羞而含蓄。
“是的。”
雷加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颈,他们已经聊了几个小时,“在我的故乡,从无如提瓦特一样显照世间的神迹”
阿贝多推门而出,打断了他们的交流。
“实验不能做了。”他沉声说道,脸上的沮丧显而易见,这是雷加十来天从未见过的表情。
“怎么会?”
砂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眼中充满了疑惑与不安,“阿贝多老师!”
“抱歉。”阿贝多并没有详细解释。
他目光转向雷加,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歉意。
“再往下做的话,我们都会有生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