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馀天后。
雷加斜靠在雕花椅背上,藏青色羊毛开衫领口松垮敞着,看起来就象海边度假享受日光浴的花花公子——他确实很英俊,尤其在漫不经心的时候,绝对能迷倒一大片小姑娘。
不过坐在他对面的丽莎小姐似乎不吃这一套
丽莎小姐是西风骑士团的图书管理员,有着如绸缎般的栗色长发,翡翠色的瞳孔象一汪平静的湖泊。
“姓名?”她问。
“雷加。”
丽莎小姐扶了扶别着紫色蔷薇和流苏的魔法帽,用精致的长尾羽毛笔在桌面快速的记录着。
“姓氏?”她又问了一句。
“没有姓氏。”雷加说。
橡木长桌上的古籍堆砌成沉默的城墙,阻断了雷加的视线,使他看不到这位魔女小姐的表情。
“身体已经康复?”
“基本行动没有问题。”雷加说。
“恩”她搁下羽毛笔,尾音带着慵懒的沙哑、指尖卷着垂落的栗色发丝。
“你和琴的关系很不错,对吗?”
这并非公务性质的问题,但雷加还是给出答案。
“还可以。”
他扯了扯领口,“这件衣服就是琴送我的。”
“琴的眼光向来很好。”
丽莎小姐咬住某个音节,像猫儿叼着毛线球般玩味片刻,“这件衣服很合身,不是吗?”
“是的。”雷加说道,“琴的审美比我好多了。”
原本略显紧张的气氛如同冰层被温暖的阳光融化,这位魔女小姐,貌似与琴有着非同一般的友谊。
但工作总归是要继续的。
“年龄?”丽莎小姐问。
“三十一岁。”他说。
丽莎又凝视他片刻,翡翠色瞳孔里漾着奇异的错愕。
他的年龄与外貌实在相差甚远。
“家庭情况?”在记录后她问。
“孤儿,未婚。”雷加简短的回答。
“抱歉”丽莎小姐轻声说,加速略过这个话题。
“前职务是什么?”
“军官。”雷加说。
“具体一点。”丽莎小姐要求。
“我对提瓦特语的翻译规则并不完全理解。”雷加摊开手掌解释说,“虽然能够听懂、使用并书写这门语言,但面对某些特定词汇时仍难以精准掌握。”
“那能描述一下吗?”丽莎小姐问。
“当然。”雷加点头,“我最多的时候指挥和管理大致六百人。”
“一位职位不低的军官。”她说。
“炮灰而已。”雷加轻描淡写。
羽毛笔在丽莎指间悬停盘旋,书纸上的字迹如星轨般工整延展,详细而扎实,可能还包括了对雷加的分析。
“以后的人生规划?”她轻声问。
“事实上我也在迷茫。”雷加承认说,“丽莎小姐有什么建议吗?”
“若你并不排斥。”丽莎的指尖拂过桌面上烫金的骑士团纹章,“可以去找阿贝多协助一些实验。”
“阿贝多啊我好象听过这个名字。”雷加说。
“他是被唤作“白垩之子”的炼金术士。”
她被黑色蕾丝包裹的纤长手指轻轻搭在脸侧,昏暗的图书馆里,巫女帽之下的表情看不真切。
“他乐意于了解异界来客的情况。”魔女小姐说。
“听起来不太妙。”他说。
雷加将手肘搭在木椅的雕花扶手上,虎口撑着下颌。
“我知道这个工作很糟糕。”丽莎说,“但我仍建议你去。”
雷加若有所思。
“好吧。”他说,“我懂你的意思。”
“感谢理解。”
静默在西风骑士团的图书馆中蔓延,直到他开口打破为止。
“其实我有点想法。”雷加面露尤豫,喉结在光斑中上下滑动。
“虽然以前不曾有过尝试,但我想当一名作家。”
“那可不简单。”丽莎单膝微曲斜靠在桦木椅背,维系着淑女的姿态。
“我并非刻意泼冷水,但提瓦特和你以前所在的地方喜恶截然不同,再加之一些遣词排句的差异,获取成功注定困难。”
“你是对的。”
雷加认可丽莎的说法,“但换个角度想,我能带来迥异于提瓦特的故事,兴许能收获点关注。”
“也有道理。”丽莎微微颔首,沉吟片刻后说,“我曾在名为“须弥”的国度求学之时,机缘巧合与蒸汽鸟报的欧芙主编有些交流。”
“如果你写的不差,我乐意引荐。”
她大方的许下承诺。
“那就感激不尽。”雷加笑了起来。
这个笑容开朗又耀眼,如同天空万里放晴没有半点乌云的痕迹。
雷加推开图书馆的木门,正撞见勤务骑士奥特自大团长的办公室走出。
“嗨!”他同奥特打了个招呼,“怎么样?”
在过去的二十多天以来,奥特骑士尽心竭力恪守团规。他将自己定位成了雷加的守护者而非沟通者,在什么能让雷加知晓、什么又不行的层面上往往很谨慎,表现出来的就是长时间的缄默。
“谢天谢地!”他松了口气,“终于能换个活计干了!”
“你也不用再装哑巴了。”雷加调侃说,惹得他哈哈大笑。
“回头见!”奥特指了指手里的文书,那是他换的新工作,“有空去“天使的馈赠”,请你喝酒。”
天使的馈赠,是蒙德城内众多居民一致认可的最好酒馆,里面的樱桃酒、苹果酿和蒲公英酒都各具特色。传闻西风骑士团的游骑兵队长凯亚,最为钟爱在那里点上一杯“午后之死”。
“别吧”雷加做了个夸张的表情,“让琴知道会掐死我的”
“那也应该是掐死我而不是”奥特笑着正打算走,表情却迅速从欢快转为肃穆。
“琴骑士。”他一板一眼的行了个骑士礼。
风元素的神之眼,雷加心想着,真糟糕,一点征兆都没有。
在琴回礼后,奥特匆匆告退。临走前他用眼神说:祝你好运,兄弟。
但雷加感觉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其实我得了一种不喝酒就会死的病。”他觉得自己的言语和表情已经真诚到了极致。
琴皱着眉把雷加的开衫领口梳理整齐,她好象习惯了照顾雷加这位病人。
“每个酒鬼都这样辩解。”她说。
琴耳畔垂落的金色发梢掠过雷加脸侧,在他脖颈间织出薄纱般的刺痒,也让雷加一阵恍惚。
“照顾好自己。”她说。
“好吧。”雷加耸耸肩,“我以后尽量多喝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