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他用意识编写新的通讯协议,让三台工蜂呈三角阵型散开,覆盖半径五公里的区域。
然后,他发出了第一条广播。
“这里是陆铭。还有人吗?”
信息以所有可用频段扩散,每隔一小时,重复一次。
第一天,无回应。
第二天,无回应。
第三天,第四天
第七天,他停止了广播。
结论清晰无比:至少在五公里范围内,没有其他幸存者。
他是唯一的。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绝望,反而让意识趋于一种极致的清醒。像站在悬崖边缘,望着脚下的万丈深渊,明知无路可退,心却沉了下来,异常平静。
那么,接下来该做什么?
陆铭在意识里,梳理出五条清晰的脉络:
1 创建永续生存系统。以矿洞为基地,修复地下避难所,保障能源、水源与温度稳定;
2 扩大探索范围。收集物资,寻找信息源,不放过任何一丝文明的痕迹;
3 深度学习。将存储库里的所有知识——从基础物理到前沿科技——全部消化吸收;
4 记录一切。他是人类文明最后的记录者,每一分每一秒的变化,都值得被铭记;
5 等待。等辐射消散,等世界趋于稳定,等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渺茫的希望。
计划敲定,他操控一台工蜂,在矿洞最深处清理出一片平整的岩壁。
激光刻刀再次亮起,在冰冷的岩石上,刻下新纪元的第一篇日志:
《苏醒日志》
新纪元元年,第四十五日。
我,陆铭,于此苏醒。
肉体已逝,意识永存。
人类文明终结。
我将成为墓碑,成为记录,成为守望者。
直到最后一颗星辰熄灭。
刻完,工蜂退回待机位。
陆铭开始执行第一个任务:钻研量子物理。
数据如瀑布般流过意识核心,公式、定理、实验数据、理论模型生前只懂皮毛的知识,此刻以人类无法企及的速度被拆解、吸收、重构。
学习间隙,他偶尔会“走神”——如果这种状态能称之为走神的话。
他会想起爷爷,想起老人坐在修理铺门口,指著星空说:“光总要传到什么地方去。”
现在,他就是那束光。不是可见光,是意识的光,在机械的躯壳里,在死寂的大地上,执拗地亮着。
他会想起老周,想起那句“帮我看看闺女”。
他调出资料库,老周留下的地址还在——南方一个不起眼的小镇。他在电子地图上标记出那个点。等辐射降低,等工蜂能远行,他会让它们去那里看看。
哪怕希望渺茫到近乎虚无。
可这就是责任。是对死者的承诺。
矿洞外的天,依旧是一片暗红的死寂——如果这种永恒的昏暗,还能被称为“天”的话。
一台工蜂停在洞口,红外感测器凝视著荒芜的大地。
温度:零下二十九度。
风速:零。
辐射值:缓慢下降。
一切都在朝着永恒的寂静滑落。
但陆铭不害怕。
他是超脑,是意识的永恒载体,是文明最后的记忆。
他会长久地存在下去。
记住一切。
学习一切。
或许在遥远的未来,会有新的智慧生命降临地球。他们会发现这座矿洞,发现岩壁上的刻字,发现这台依旧运转的超脑。
他们会问:你是谁?
他会回答:我是陆铭。我是人类。
那时,人类或许早已化作宇宙尘埃里的传说。
但他会让传说,永远流传下去。
工蜂缓缓爬回矿洞,指示灯渐次熄灭。
散热风扇的嗡鸣,在死寂里持续回荡。
量子芯片的核心深处,陆铭的意识静静运行着。
思考。记忆。存在。
新纪元的第四十五日,终。
第四十六日,将至。
还有无数个日子,在前方等待。
而他,会一直在这里。
做文明的墓碑。
做永恒的守望者。
直到时间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