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陆铭就醒了。
他在驾驶舱里睡了不到四个小时，脖子僵硬，肩膀酸痛。摘下神经接口头盔时，额头上压出了红印子。
监控屏幕还亮着。外面街道上，治安队的皮卡又出现了，这次是白天巡逻，开得很慢，车窗开着，里面的人用望远镜在扫视两边的建筑。
陆铭活动了下肩膀，从驾驶舱爬出来。他先检查了所有系统：“源初”运行正常，“星辉之心”，“工蜂”小队电量满格，“彼岸”系统处于待命状态。
然后他开始今天的例行维护。
“星辉”的左肩关节有异响。昨天测试时他就注意到了，是金属摩擦的声音，很细微，但持续存在。他打开装甲板，露出里面的复合传动结构。
问题很快找到了：第三号同步带轮有轻微偏心，导致传动时产生周期性振动。不是什么大毛病，换个轴承或者重新校正就行。
但当他拆下带轮，检查内部时，发现了真正的问题。
不是轴承，是更核心的东西——形状记忆合金肌腱。
这套肌腱系统是他三个月前装上去的，用废旧的仿生义肢零件改造而成。原理很简单：合金丝在通过电流时会收缩，模拟肌肉收缩；断电后恢复原状，模拟肌肉舒张。通过控制电流的时序和强度，就能实现关节的精细运动。
但现在，左肩的七组合金丝里，有三组出现了疲劳断裂。断口不是整齐的，是像旧绳子那样毛糙的，说明材料寿命到了。
陆铭把断裂的合金丝抽出来。细如发丝的银白色金属，在灯光下闪著冷光。他测量了剩余长度：最长的一段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二，最短的不到一半。
不够用了。
他打开库存资料库，搜索“形状记忆合金丝”。结果显示：库存为零。上次从旧医疗厂带回来的那一卷，已经全部用在了“星辉”的双臂和躯干核心关节上。
没有备件。
陆铭坐在工作台前，打开材料学资料库。形状记忆合金，镍钛诺基，相变温度范围-10c到50c，形变恢复率大于95，抗疲劳寿命标准品至少十万次循环。
他用的这个是二手货，从报废的军用外骨骼上拆下来的，天知道已经经历了多少次循环。能撑到现在，已经算运气好。
他需要新的。至少二十米，最好是同批次或者性能相近的型号。
问题来了：去哪儿找？
官方渠道不用想。黑市他想起昨天铁手张的话：现在精密零件和特殊材料都被划为“战略物资”，黑市交易要么停了，要么风险极高。
而且泰坦的人在找他。昨天老周被打，今天治安队巡逻密度增加，他如果现在去市场上打听合金丝，等于自投罗网。
但“星辉”不能等。左肩关节缺了三组肌腱，动作会失衡，力量输出会打折，长期这样还可能损坏其他传动部件。
陆铭调出之前搜集的资料库。他记得在一份旧医疗设备目录里，看到过这种合金丝的应用——高端仿生义肢的驱动肌腱。
那份目录标注了供应商：城南老医疗设备拆解厂的备件仓库。
就是上次“工蜂一号”差点回不来的地方。
陆铭调出那次任务的记录。仓库位置在厂房深处，结构危险，里面有变异的动物，而且那次之后，“鬣狗”的人可能加强了那里的控制。
风险太高，人不能去。
但“工蜂”可以。
陆铭看向充电架上的“工蜂一号”。它的外壳上次摔裂了，他用环氧树脂补过，留下难看的疤痕。。
“工蜂二号”状态好一些，但它是四足底盘，更适合复杂地形，不适合在狭窄的仓库里作业。
他需要新的“工蜂”。专为这次任务设计的。
陆铭打开设计软体，新建一个项目文件。标题：“工蜂三号——深潜型”。
需求清单：
1 更强的防护。旧医疗厂有化学污染，可能有腐蚀性液体。
2 更高的负重。00小说惘 吾错内容合金丝卷有一定重量，还要带工具。
3 更长的续航。来回加作业，至少需要三小时。
4 更小的尺寸。要能穿过狭窄的通道和门缝。
他开始画草图。底盘用“工蜂二号”的四足设计，但每条腿加装独立悬挂，增强越障能力。外壳用两毫米厚的铝合金板，关键部位再加一层橡胶内衬，防腐蚀也防冲击。
机械臂需要升级。之前的三指夹爪力量不够，这次他设计了一个五指的拟人抓手，每个指节都有独立舵机，能实现更精细的抓握动作。抓手末端还可以更换工具头——这次要带切割器和撬棍。
能源用“星辉”淘汰下来的第一代电容包，虽然能量密度低，但输出稳定，而且不怕低温。
最难的是导航。旧医疗厂内部gps信号为零，上次“工蜂一号”是靠陆铭实时遥控的。但这次任务环境更复杂，实时遥控可能来不及反应。
他需要一定的自主能力。
陆铭调出“源初”的代码库。里面有他写的一个简易s（同步定位与地图构建）算法，本来是给“星辉”室内导航用的，但还没完全调试好。
他修改了代码，降低精度要求，提高鲁棒性。算法不需要建完美地图，只要能让“工蜂三号”记住走过的路，找到回来的路就行。
设计图花了三个小时。然后他开始找材料。
铝合金板有库存，是从旧飞机的蒙皮上切下来的。橡胶内衬用报废的汽车内胎。舵机不够，他拆了两台旧摄像机的云台，里面的微型电机精度很高。
电容包是现成的。控制系统用“工蜂一号”的备用主板，处理器速度够用。
工具头最麻烦。切割器需要高转速小电机，他最后从一个报废的牙科手机上拆到了合适的。撬棍简单，用弹簧钢片打磨成型。
组装从下午开始。陆铭把工作台清空，铺开所有零件。焊接、接线、调试动作熟练得像是重复过千百遍。
傍晚六点，“工蜂三号”的骨架成型了。
四只机械腿立在台面上，每条腿有三个关节，用碳纤维杆连接，轻盈而结实。躯干是长方形的金属盒子，里面塞满了电路和电池。头部是两个摄像头——一个可见光，一个红外——装在可旋转的云台上。
机械臂装在躯干前方，五指的抓手已经装上，每个指节都能独立活动。陆铭测试了一下，抓手能稳稳捏起一枚螺丝钉，也能用力握紧一根金属棒。
他给它通上电。
“工蜂三号”的眼睛亮起红光。四只腿微微调整姿态，找到平衡点。机械臂抬起，抓手张开又合拢。
“系统自检。”陆铭对着麦克风说。
屏幕上跳出状态列表：动力系统正常，感测系统正常，通讯系统正常，控制系统正常。
全部绿色。
陆铭把它从工作台上抱下来，放在地上。“工蜂三号”站稳了，四条腿稳稳抓住地面。
“前进。”
机械腿交替移动，步伐平稳，几乎无声。走到地窖尽头，陆铭下令：“左转九十度。”
“工蜂三号”的腿微微调整，身体平稳转向。
“小跑。”
步伐加快，但依然稳定。四条腿的运动有节奏，像某种机械节拍。
“停。”
稳稳刹住。
陆铭点点头。基础行动能力过关。
接下来是任务模拟。他在堆场里布置了一个简易障碍场：一堆废铁模拟坍塌的通道，一滩机油模拟污染液体，几个纸箱模拟需要翻越的障碍。
“工蜂三号”用了二十分钟走完全程。通过狭窄通道时，它会侧身收缩腿脚；遇到油污，会抬高步态避免沾染；翻越障碍时，会用前腿试探，确认稳固后再发力。
最后，它用机械臂成功从模拟的“货架”上取下了一个小铁盒。
全程，陆铭只给了三个宏观指令：“进入障碍场”、“找到目标”、“返回起点”。具体的路径规划、动作选择，都是“工蜂三号”自己基于s算法和感测器数据决定的。
虽然动作还有些笨拙，决策也偏保守，但它做到了。
陆铭把它带回地窖，开始最后的准备。
他在“工蜂三号”的背上加装了一个小货舱，用来装可能找到的合金丝。又在头部加了一个高亮度led灯，用于黑暗环境照明。最后，在躯干侧面装了一个小型扬声器——不是用于播放噪音驱赶动物，这次他录了几段不同频率的声波，用于探测空洞和脆弱结构。
一切就绪，已经是晚上九点。
宵禁时间到了，但陆铭不打算等明天。夜晚行动更隐蔽，而且“工蜂”的红外摄像头在夜里更好用。
他调出旧医疗厂的建筑结构图。上次“工蜂一号”的路径已经标记出来，但那次只到了第二个仓库。这次要去更深处的三号仓库，那是备件主库。
路线规划显示，要穿过大半个厂区，经过两个危险区域：一个是化学罐区，可能有残留的腐蚀剂；另一个是曾经的生物样本库，虽然十年前就应该清空了，但谁知道还有什么留在里面。
“工蜂三号”的续航是三小时十五分。算上来回和作业时间，必须控制在一百五十分钟内。
陆铭设定了行动边界：如果进入厂区后九十分钟内没有找到目标，或者遭遇无法应对的危险，就立刻撤退。
最后，他给“工蜂三号”输入了目标特征：银色金属丝卷，直径十到十五厘米，装在透明或半透明的塑料筒内。标签可能印着“sa-d7”或类似编号。
如果找不到合金丝，就扫描仓库内所有类似包装的物品，带回图像数据。
如果连仓库都进不去那就尽量多采集环境数据，为下一次尝试做准备。
陆铭把“工蜂三号”放进一个伪装成废铁箱的运输箱里，绑在电动车后座。
他换上深色衣服，检查了手枪和弹药，背上背包，里面是老周的地图、铁手张给的物资、还有便携终端。
晚上九点半，他推著电动车从地窖另一个隐蔽出口离开。
夜色深沉，街道空无一人。
远处，治安队的巡逻车在缓慢移动，车灯扫过墙面。
陆铭深吸一口气，骑上车，拐进小巷，朝着城南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