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是凌晨三点被警报声吵醒的。2八墈书惘 已发布罪芯章节
声音不大，但很刺耳，是“源初”设定的二级警报——检测到预设关键词或异常数据流。他立刻从折叠床上弹起来，光着脚冲到工作台前。
屏幕亮着，上面分成了四个监控窗口。
左上角是无线电频谱分析图。平时这条线是平的，偶尔有些民用频段的波动。但现在，从1hz到100hz的宽频段上，布满了密集的尖峰脉冲，像是有人用发报机在疯狂敲击。信号是加密的，内容无法解析，但强度很大，持续时间已经超过十分钟。
右上角是“源初”自建的网路节点监控。陆铭用几个旧路由器和服务器搭了个简陋的局域网，能抓取到城市里还残存的少量互联网数据。现在数据显示，凌晨两点到三点这一个小时内，通过主要交换节点的数据流量暴涨了四倍。不是正常访问，大部分是加密传输，目的地ip很杂乱，像是有人在大量转移数据。
左下角是陆铭偷偷接入的市政电力监控（从一个废弃变电站里找到的接口）。负荷曲线显示，城南区有两个街区的供电在凌晨两点四十分被切断，不是故障，是人为拉闸——曲线是垂直下跌的。
右下角是地窖入口附近的摄像头画面。外面很安静，月光照在废铁堆上，一片死寂。
陆铭调出过去24小时的记录。所有异常都集中在今晚。不是偶然事件。
他穿上外套，爬上屋顶观察口。
夜风很凉。东边的天空，在地平线附近，有微弱的光在一闪一闪。不是闪电，闪电是瞬间的、不规则的。这个光是持续的、有节奏的明暗变化，像是远方的灯塔，但颜色是橙红色的。
陆铭回地窖拿瞭望远镜。镜头里，那片光更清晰了。确实是火光，很远，可能在三四十公里外。火势应该不小，才能在这个距离被看到。方向是东南，旧工业园区的方向。
没有爆炸声传来，太远了。
他在屋顶站了十几分钟，看着那片光慢慢变弱，最后消失在天亮前的黑暗里。天空又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陆铭知道，有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
早上七点，老周没有像往常一样来送废料。陆铭等到八点，决定去老周的回收站看看。
他开着自己改装的小电动车，特意绕了远路，没走主街。街上的人比平时少，而且都走得很快，没人闲聊，没人停留。几家原本应该开门的杂货店都关着卷帘门，上面贴著“暂停营业”的纸，字写得很潦草。
路过食品配给点时，他看见队伍排得比昨天更长，一直拐进旁边的小巷。排队的人沉默著，偶尔有人咳嗽，声音干巴巴的。两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人在队伍旁边站着，手里拿着警棍，没说话，只是看着。
老周的回收站在城北边缘，是个用铁丝网围起来的小院子。陆铭到的时候，大门锁著，从外面看，里面那辆破卡车还停在原地，但老周平时住的板房门紧闭着。
陆铭没下车，在车上观察了一会儿。周围很安静，隔壁的废品站也没开门。他注意到老周院子里的几个细节：晾衣绳上的衣服没收，还在风里飘着；平时总放在门口的旧轮胎少了一个；板房的窗户开着一条缝。
这不正常。老周很仔细，衣服不会晾过夜，东西不会乱放，出门一定会锁好窗户。
陆铭把电动车停在路边阴影里，步行绕到回收站后面。后面是一堵矮墙，他翻了过去，落地时尽量轻。
院子里有股怪味，像是机油混著什么烧焦的东西。陆铭走到板房门口，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里面被翻过了。
东西倒不是特别乱，但位置不对。老周的床铺被掀开，露出下面的木板。衣柜门开着，衣服被扒拉到一边。工作台上，那些修了一半的小电器被推到角落，桌面上有圆形的水渍——是杯子的印子，但杯子不见了。
最显眼的是墙上。原来贴著一张旧地图，现在地图被撕了下来，扔在地上。墙上露出一个暗格的开口，里面是空的。
陆铭知道那个暗格。老周用来藏值钱东西的，里面通常放著几块好芯片、一点稀有金属、还有现金。现在空了。
他蹲下来检查地面。灰尘里有鞋印，不是老周平时穿的劳保鞋，是军靴底的那种花纹，很深，至少三个人。
他们在找什么？
陆铭站起来，环顾房间。老周的药还放在床头柜上，诊断单也在。如果他跑了，至少会把药带上。
他走到院子后面，那里有个简易厕所。门虚掩著，他推开。
老周在里面。
人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头耷拉着。陆铭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还有呼吸。
老周眼睛闭着，脸色灰白，胸口起伏很慢。陆铭蹲下检查，没有明显外伤，但左边额头有块瘀青，像是撞到什么东西。他轻轻拍了拍老周的脸：“周叔？周叔？”
老周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神涣散了几秒，才聚焦在陆铭脸上。
“小陆？”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怎么回事？谁干的？”
老周想坐起来，但没力气。陆铭扶着他靠在墙上，从外套里掏出水壶，给他喂了点水。
“昨晚半夜来的。”老周喘了几口气，“三个人砸门。问我你在哪。”
陆铭的手停了一下。
“我说不知道。搜嗖暁说蛧 耕辛蕞全你好久没来了。”老周闭上眼睛，又睁开，“他们不信翻东西。把我暗格里的东西都拿走了。还问问我有没有见过一种发蓝光的石头。”
蓝光的石头？
“什么石头？”
“不知道他们给我看照片，像水晶，但里面有光在动。”老周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陆铭帮他拍背。等咳完了，老周接着说：“我说没见过。他们打了我一下，推我到墙上。然后就走了。”
陆铭看着老周额头上的瘀青。下手不重，但老周本来身体就不好。
“我在地上躺了会儿太累了，就睡过去了。”老周声音越来越低，“小陆你得走。他们还会来。”
“你先跟我回地窖。”
“不去。”老周摇头，“我这样子会拖累你。而且他们如果发现我消失了，就知道跟你有关。”
陆铭想说什么，老周抓住他的手腕。老人的手很瘦，但握得很紧。
“听我说。我有个侄子在城外聚居点。我本来打算过阵子去找他。”老周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上面写着一个地址，“你帮我把这个给他。告诉他，老周对不起他爸，没照顾好他。”
“你自己去说。”
“我去不了了。”老周苦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它不让我去了。你帮我就当还我这些年帮你收废品的人情。”
陆铭沉默了很久，接过纸片。
他扶著老周回到板房里，把他安顿在床上，留下所有的水和能找到的食物。又从老周的柜子里翻出一把旧扳手，放在床边。
“他们再来，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我跟你只是生意关系。”陆铭说，“装得糊涂点，他们不会为难一个病人。”
老周点点头，闭上眼睛。
陆铭离开时，把院门从外面重新锁好，看起来像是没人在家。
回地窖的路上，陆铭绕去了旧货市场。市场今天开着的摊位不到平时一半，铁手张的摊位还在，但东西少了很多。铁手张本人蹲在摊位后面，机械臂垂在身侧，正用正常的那只手摆弄一个旧收音机。
“张哥。”
铁手张抬头，见是陆铭，愣了一下，然后快速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还敢出来？”
“怎么了？”
“泰坦的人今天凌晨在城南动手了。”铁手张把收音机放下，“不是抓人，是炸东西。旧工业园区那边，有个地下仓库，被他们用炸药开了。里面不知道有什么，但动静很大，火光冲天。”
陆铭想起凌晨看到的远方的光。
“他们找什么？”
“不知道。但有人听见爆炸前，他们在喊‘封锁现场’、‘样本不能外流’。”铁手张的机械手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还有，他们在找一种石头。蓝色的，会发光的石头。悬赏很高，拿一块来，换五十公斤粮食。”
蓝光的石头。老周也说了。
“那石头是什么？”
“谁知道。但有人说跟‘龙渊’有关。”铁手张说到这个词时，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十年前封掉的那个基地。据说里面出来的东西有些是活的。”
活的石头？
陆铭想起夜枭给他的那几克“龙渊晶体”。他还没研究透，但那东西在特定电流刺激下，确实会发出微弱的蓝光。
“街上那些穿制服的呢？”陆铭换了个话题。
“临时管委会的‘治安队’。”铁手张撇撇嘴，“昨晚成立的，权力很大，能随便查人。已经抓了好几个在黑市卖管制零件的人，说他们‘破坏战略物资储备’。”
“管制零件？指什么？”
“什么都算。精密轴承，芯片，特种合金现在凡是有点技术含量的东西，都被划成‘战略物资’了。”铁手张看着他，“你手里那些东西最好藏深点。他们今天早上已经查了三个像我这样的摊位，没收了不少东西。”
陆铭点点头。他正要离开，铁手张又叫住他。
“小陆。”铁手张站起来，用机械手从摊位下面掏出一个布包，塞给陆铭，“这个你拿着。”
陆铭打开一看，里面是两盒手枪子弹，和他从老周那里拿到的一样，9毫米的。还有一小卷铁丝，几个捕兽夹，一包盐。
“这是”
“世道要乱了。”铁手张说，“我准备明天关摊，回乡下老家。那儿还有几亩地，至少饿不死。你你好自为之。”
陆铭看着手里的东西，点点头：“谢谢。”
“别谢我。”铁手张摆摆手，“我就是觉得你这小子，跟别人不一样。你能活下去。活下去，比什么都强。”
陆铭回到地窖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他刚锁好入口，公共广播的喇叭就响了。不是平时那种断断续续的杂音，而是清晰、稳定、带着官方播音腔的声音：
“全体居民请注意。全体居民请注意。”
“因全球极端气候及资源调配需要，经上级批准，第三资源区即日起实施‘特别状态’。”
“请居民保持冷静，配合管理，减少不必要外出。所有物资供应将按计划统一配给。”
“社会治安由临时管委会全权负责。即日起实行宵禁，晚八点至晨六点，非特许人员不得在公共区域逗留。”
“重复一遍”
广播循环播放了三遍。声音在空旷的回收站里回荡，然后慢慢消失。
地窖里一片寂静。
陆铭站在工作台前，听着自己的呼吸声。然后，他开始行动。
第一步，封闭地窖所有外部入口。他启动了自制的气密系统，厚重的金属门从内部锁死，边缘的橡胶密封条充气膨胀，把缝隙完全堵住。通风系统切换到内循环模式，空气经过三层过滤才能进入。
第二步，启动“星辉”全系统预启动。机甲的双目亮起幽蓝的光，液压系统发出低沉的自检声，各个关节微微活动。能源核心“星辉之心”的负载上升到待命状态，嗡鸣声变得更沉稳。
第三步，调整“彼岸”系统。他把触发阈值调到最高敏感度——只要他的心率超过140，或者脑电波出现濒死特征，系统就会自动启动全功率扫描。然后他把系统和他的生理监测手环做了无线配对。
第四步，部署“工蜂”。一号和二号被派到地窖入口附近的废墟里潜伏，摄像头对准所有可能接近的路径。三号留在身边，作为移动监控。
做完这些，陆铭坐在驾驶舱里，打开了电子日记。
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打字：
“日期不确定，大概是‘特别状态’宣布的第一天。”
“老周被泰坦的人打了，他们在找我，也在找一种发蓝光的石头，可能和龙渊基地有关。铁手张关了摊子，说要回乡下。”
“凌晨东南方向有爆炸，泰坦在城南动了手。街上多了‘治安队’，能随便抓人。”
“我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一切都在变糟。广播里的‘特别状态’，听起来像最后通牒。”
“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星辉’、‘彼岸’、还有爷爷的星空，是我仅有的东西。”
“我是陆铭，我在老陆废品回收站地下。”
“如果后来者看到这些”
他停顿了很久，游标在闪烁。
然后他继续写：
“人类是否还在？”
保存，加密，备份到三个不同的存储设备。
写完日记，陆铭戴上“彼岸”系统的电极帽，坐进“星辉”的驾驶舱。他没有启动机甲，只是坐在那里。
面前的屏幕上，是“工蜂”摄像头传回的画面。外面街道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远处有烟升起，不知道是什么在烧。
屏幕的一角，显示着他自己的脑电波纹。那些曲线很平稳，但频率比平时略高。
“源初”的待机屏保在另一个屏幕上运行着，幽蓝的背景上，那片神秘的星图缓缓旋转。节点与连线，光点与路径，在黑暗中安静地闪烁。
陆铭看着星图，又看了看外面空无一人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