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靴踏地的闷响在地窖里回荡,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质感。兰兰文血 首发
“星辉”正在行走。
不是程序控制的测试步骤,而是陆铭坐在驾驶舱里,通过神经接口头盔,用自己的意念在操控。机甲的左右腿交替抬起、前伸、落地,三米高的钢铁身躯在不足五十平米的地窖里缓慢而稳定地移动,液压系统发出低沉流畅的嘶嘶声,像一头沉睡初醒的巨兽在舒展筋骨。
陆铭的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汗。神经操控比他预想的更耗神,他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去“想”每一个动作,同时还要处理“星辉”感测器传回的海量数据——地板的轻微倾斜、空气的流动、机械关节的应力反馈。头盔里,512个接触点传来细微的电流麻刺感,这是他大脑信号与机甲系统正在深度耦合的证明。
他让机甲完成了一套基础动作序列:前进十步、原地转向、深蹲、站起、模拟举起重物。动作还算流畅,但延迟感明显——他的“握拳”。
“平衡算法需要优化。”陆铭在测试日志里记录,“快速转向时重心偏移超过安全阈值5。”
“感测器融合也有问题。”他补充道。视觉(摄像头)、本体感觉(陀螺仪和关节编码器)、力反馈(足底压力感测器)的数据没有完美同步,导致他在操控时有轻微的“错位感”,就像戴着不合身的厚重手套去抓东西。
最要命的是能耗。他调出“星辉之心”的实时监控数据。仅仅十分钟的低强度行走和测试,能源核心的负荷已经达到了32,按这趋势推算,满功率战斗或高强度运动的续航可能不足三小时。他需要更高效的能源管理算法,或者更多、更大的“星辉之心”。
但眼下,他有更迫切的需求——测试机甲的户外行动能力。
地窖太小了,像个襁褓。
深夜十一点,回收站周围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野狗的吠叫。陆铭操控“星辉”悄然挪开地窖入口的伪装盖板。机甲弯下腰,三米高的身躯勉强挤过出口,第一次真正站在了夜空之下。
月光惨白,给钢铁身躯镀上一层冰冷的银辉。
陆铭深吸一口气,操控“星辉”迈出了地窖外的第一步。
靴底踩在碎石地面上,感觉截然不同。地窖的水泥地是坚硬的均质反馈,而这里,每一块石子的形状、每一处土壤的松软,都通过足底感测器清晰地传来。机甲微微调整著足部的着力和姿态,像真正在学会“走路”。
他小心地操控机甲在堆场里行走。绕过废铁山,穿过拆解区,来到相对空旷的压缩块堆放场。在这里,他尝试了加速小跑、急停、跳跃(虽然只能跳起不到三十厘米)。钢铁之躯的动作逐渐从生涩变得协调,陆铭也开始适应这种“化身巨人”的奇异感觉。
力量测试是必须的。他选中了一个废弃的卡车发动机,大约三百公斤重。“星辉”走到它面前,俯身,金属巨手张开,扣住发动机粗糙的表面。
液压系统功率提升,发出沉稳有力的嗡鸣。
发动机被稳稳提起,悬停在空中,纹丝不动。陆铭甚至尝试着缓慢转动手腕,发动机随之旋转。这力量感让他心跳加速。他轻轻将其放下,几乎没有发出碰撞声。
“力量输出稳定,控制精度达标。”他记录著,心中却升起一股寒意。
这力量太强了。强到可以轻易撕开铁门,掀翻汽车,甚至造成致命的伤害。他想起了“鬣狗”,想起了夜枭警告的“风暴”,想起了老周描述的越来越糟的世道。
拥有这样的力量,是福是祸?
“星辉”现在还是个秘密。一旦暴露,会引来什么?军方?黑市巨头?还是更多像泰坦矿业那样藏在阴影里的庞然大物?
他操控机甲返回地窖入口。就在“星辉”弯下腰准备钻回去时,机甲足部不小心踩碎了一块半埋在地里的旧砖。
“咔嚓。”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陆铭立刻静止,机甲的感测器全功率运转,监听周围的动静。远处野狗的吠叫停了一瞬,然后又响起。更远的地方,似乎有夜归人的咳嗽声。
没有异常。
但他心里的警铃已经拉响。今晚的测试太冒险了。声音、可能被远距离目击的轮廓任何一点疏漏都可能带来灾难。
他迅速将“星辉”撤回地窖,仔细封好入口。坐在驾驶舱里,他没有立刻出来,而是调出了机甲今晚活动的全部感测器日志,仔细检查是否有任何异常信号被记录(比如远处建筑的灯光突然亮起、其他夜间的无线电通讯等)。
还好,一切正常。
但这也提醒了他:“星辉”需要更谨慎地使用。在拥有足够的自保能力、或者找到真正安全的环境之前,它必须继续藏在这个钢铁子宫里。
他从驾驶舱爬出,抚摸著机甲腿部冰凉的装甲。那些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的金属,此刻看起来既强大,又脆弱。
“你还不能露面,”他低声说,仿佛在告诫机甲,也在告诫自己,“至少,现在不能。我们需要变得更强,更隐蔽。”
他走到工作台前,打开一个新的设计文档。标题是:“星辉-隐匿与生存升级方案”。
里面列出了优先事项:
1 行动静音化改造(液压系统消音、足部减震与消声材料)。
2 被动伪装系统(可更换的伪装外壳、热信号抑制)。
4 扩展能源方案探索。
写完这些,他又想起了夜枭给的报酬里,那套神经接口芯片组。如果能成功集成,或许能进一步降低操控延迟,提升人机一体的感觉。
还有那几克神秘的“龙渊晶体”林薇(他在脑海里给那位想象中的龙渊前医疗组成员起了个名字)的研究,会不会有突破?
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路要一步一步走。
关掉电脑,他爬上地窖里那个简陋的淋浴间,用冷水冲洗掉身上的汗水和机油味。冰凉的水让他更加清醒。
擦干身体,他习惯性地走到那个潜望镜观察孔前,看向外面的夜空。今天凌晨,他看到了久违的清晰星空。爷爷笔记本上的神秘图案,依然在屏幕保护程序上缓缓旋转,与真实的星空隔着玻璃和代码对视。
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驾驶“星辉”,去一个没有光污染、没有废墟、没有辐射尘埃的地方,好好地、安静地,看一看真正的星空。
而不是透过铁栅,也不是透过屏幕。
这个念头让他怔了片刻,然后自嘲地笑了笑。太远了,无论是地理上,还是现实上。
他躺回折叠床,闭上眼睛。地窖里,“星辉之心”低沉的嗡鸣是唯一的背景音。那声音规律、稳定,充满了力量。
像一颗在黑暗中独自跳动的心脏,等待着,终将雷鸣般响彻世界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