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地窖里只有散热风扇的低鸣。
陆铭趴在“星辉”敞开的胸腔里,手里拿着激光测距仪,正在校准脊柱第三段液压管的平行度。。
还是不够。。正要安装时,地面传来震动。
不是老周卡车的闷响。
是更杂乱的引擎声:两辆改装摩托刺耳的排气,还有一辆重型车辆碾压碎石的嘎吱声。声音在回收站大门外停下。
陆铭的手停住了。
他轻轻从机甲胸腔滑下,踮脚走到监控屏前。地窖入口伪装摄像头传回画面:六个人从三辆车里跳下来。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纹著蝎子图案。他们没敲门,直接用液压剪钳断了门锁。
铁门轰然倒下。
“鬣狗。”陆铭低声说。
屏幕里,光头男环顾堆场,用脚踢了踢旁边压缩好的金属块:“就这儿。老大说的那批控制器,肯定在这堆破烂里。”
一个瘦子凑过来:“强哥,直接搬?”
“废话。”光头朝地上啐了一口,“找!工业控制柜,灰色的,上面有‘天河重工’的标。找到了一箱给五十点。”
六人散开,开始在废料堆里翻找。
陆铭心跳加速。那批控制器就在西侧棚子底下,是他三天前刚收的,准备拆解里面的精密继电器给“星辉”用。丸??鰰戦 已发布蕞鑫章結不能让他们拿走。
但他一个人,对付六个?
他的手摸向工作台底下——那里有个红色的紧急按钮。不是报警,第三区早就没有警察了。这是他自制的“声学威慑系统”。
先试试别的办法。
陆铭深吸一口气,推开地窖内门,爬上铁梯。推开舱盖时,阳光刺眼。他故意弄出动静,从集装箱后面走出来。
光头男立刻转头。
“哟,还有人啊。”他咧嘴笑,露出镶金的门牙,“小子,这堆场你的?”
“我的。”陆铭说,声音尽量平稳。
“那正好。”光头走过来,身高比陆铭高一个头,身上有股劣质烟草和汗酸混合的味道,“我们找点东西,找到了就走,不伤你。”
“找什么?”
“灰色控制柜,‘天河重工’的。看见了没?”
陆铭沉默两秒,点头:“看见了。在后面的废料坑里,昨天刚倒进去的。”
光头的眼睛眯起来:“带路。”
“我得开叉车才能过去,坑边软。”
“事儿真多。”光头挥手,“猴子,跟他去。其他人继续找这儿。”
叫猴子的瘦子跟了上来。陆铭走向那台改装叉车,上车时,脚在驾驶舱地板某个位置轻轻踩了三下——那是预设的延时触发信号。
叉车启动,朝回收站深处的废料坑开去。
猴子坐在副驾,手里把玩着弹簧刀:“小子,你一个人守这么大堆场?不怕被人端了?”
“没什么值钱东西。”陆铭说。
“那批控制器就值钱。”猴子笑,“里面有种芯片,黑市上一点能换半公斤肉。你他妈不识货。”
叉车开到废料坑边。那是个天然形成的大坑,直径三十多米,里面堆著建筑废料和无法回收的垃圾。根本没有什么控制柜。
猴子探头看了看,脸色变了:“你耍我?”
就在这时,东侧传来巨响。
咚!咚!咚!
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像是巨锤在敲打铁板。声音来自废弃冷却塔——那是陆铭上个月设置的声学陷阱。他在塔顶吊了个两百公斤的配重块,用遥控触发时会自由摆动,撞击塔壁。
声音在空旷的堆场里回荡,惊起一大群乌鸦。
猴子吓了一跳:“什么鬼?”
光头那边也听见了。四个人都停下动作,朝冷却塔张望。
“强哥,好像有东西!”有人喊。
光头皱眉,朝对讲机吼:“猴子,怎么回事?”
陆铭趁机说:“可能是上次那批军品里的人他们说过这地方有‘东西’守着。”
“军品?”猴子紧张了。
“上个月有人来埋了一批货,”陆铭压低声音,“说是从‘龙渊’流出来的。埋完就走了,但留了人看着。我不确定是不是”
“龙渊”两个字让猴子脸色发白。
对讲机里传来光头的声音:“撤!先撤!”
但猴子盯着陆铭:“你他妈骗我!控制柜根本不在这儿!”
他伸手要抓陆铭衣领。
陆铭猛地推开车门跳下去,同时按下口袋里遥控器的第二个按钮。
废料坑边缘,一台伪装成废弃喷淋塔的设备突然启动。三根喷管旋转,喷出的不是水,是稀释的工业废液——恶臭、粘稠、还泛著诡异的荧光绿色。
猴子正好站在下风口。
“我操——!”
废液劈头盖脸浇了他一身。恶臭瞬间弥漫开来,像是腐烂的鸡蛋混合汽油。猴子惨叫着想躲,脚下打滑,直接滚进了废料坑。
陆铭已经跑出二十米外。
光头那边看见猴子中招,又听见冷却塔还在咚咚作响,彻底没了心思。“走!”他吼道。
四个人跳上车,连还在坑里挣扎的猴子都不管了。摩托和越野车咆哮著冲出堆场,碾过倒地的铁门,消失在尘土里。
五分钟后,冷却塔的撞击声停了。
陆铭从藏身的压缩机后面走出来,捂著口鼻靠近废料坑。猴子已经爬出来了,浑身恶臭,正趴在地上干呕。
“滚。”陆铭说。
猴子抬起头,眼睛通红:“你他妈”
“再不走,我就把‘龙渊’的人真的叫来。”陆铭举起遥控器,“刚才只是警告。”
猴子踉跄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堆场恢复安静。
陆铭走到被破坏的大门前,看着地上扭曲的门锁。他蹲下,用手机拍下液压剪留下的咬合痕迹。回到地窖后,他把照片导入“源初”。
“分析撬痕力学特征。”他说。
屏幕滚动数据。三秒后得出结论:工具类型:自制液压剪,最大出力约3吨,剪切刃口为高速钢材质,磨损程度中等。比对资料库,此工具出力比上月‘西区仓库抢劫案’现场遗留痕迹高出15。
对方装备在升级。
陆铭坐进椅子里,手开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生理反应,还有一种冰冷的愤怒。
他们想来就来,想拿就拿。
他转头看向“星辉”。幽蓝的指示灯在昏暗里亮着,机甲沉默地矗立,像一尊未苏醒的神像。陆铭第一次不是以造物主的眼光看它,而是以需要它保护的脆弱人类的眼光。
如果今天他们有枪呢?
如果下次来十个人呢?
他走到操控台前,调出“星辉”的核心程序。在密密麻麻的代码里,他找到待机协议模块,插入一段新指令:
“当外部震动感测器检测到未授权入侵模式时,自动唤醒至二级待机状态,维持最低功耗,同步启动所有音频及震动记录设备,并准备接收驾驶员的神经接入请求。”
写完,他敲下回车。
程序编译成功,载入机甲核心。
陆铭关掉屏幕,地窖陷入半黑暗。只有“星辉”眼部的指示灯还在缓缓明灭,像在呼吸,也像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