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日，午后。
城市从节日的喧嚣中短暂地沉静下来，阳光透过咖啡馆的落地玻璃，在原木桌面上投下懒洋洋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后的醇香和蛋糕的甜腻。
杨宁熙用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坐在他对面的女孩，有着一个属于这个年纪的名字，王绫雪。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小洋裙，坐姿优雅，连喝水的动作都像是经过精心设计。
这是阿尔刻。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加密信息弹了出来。
王绫雪拿起手机，指尖轻点。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母亲’的。”
杨宁熙停止了搅动冰块。
“直接发给我们？”
“嗯。”王绫雪放下手机，屏幕自动暗了下去，“看来事情不小。”
“谟涅墨叛变了。”杨宁熙的语气很平淡，像是早就料到了。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他补充了一句。
王绫雪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
“你对同事的评头论足可真不客气，墨勒忒。”
“那家伙是个纯粹的疯子。”杨宁熙靠在椅背上，“和忒尔克西诺厄不一样。”
“忒尔克西诺厄追求的是一种扭曲的艺术，她会尽可能降低剥离过程中的痛苦，为了保证‘作品’的完美。塔利亚呢，就是个喜欢恶作剧的孩子，图个乐子。但谟涅墨不同。”
杨宁熙拿起自己那杯快要喝完的柠檬水。
“她是唯一一个，会刻意放大被剥离者痛苦的家伙，她享受那个过程。”
咖啡馆里安静得只剩下背景音乐的轻柔旋律。
王绫雪放下水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出清脆的一声。
她忽然笑了。
“那你又是怎么评价我的？”
杨宁熙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他也笑了，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需要我在这里评价王大小姐吗？”
“在下，可是有很强的兴趣。”
暧昧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动了一瞬，又被王绫雪不动声色地切断。
“油嘴滑舌。”
王绫雪的嘴角撇了撇，那点因玩笑而生的涟漪迅速平复。
“说正事。”
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听不出情绪。
“一个反社会人格，叛变的可能性本来就极高。”
王绫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会是她。”
“谟涅墨对‘母亲’一直很恭顺，甚至可以说是谄媚。我没见过她们之间有什么冲突。”
杨宁熙身体后仰，重新靠回椅背，双手交叉在胸前。
“所以，她到底想干什么？”
“‘母亲’的消息里说，她正在四处分发‘皮物’。”
王绫雪停下了敲击桌面的动作。
“或者说，是制作‘皮物’的试剂。”
杨宁熙的眉梢挑了一下。
“大规模分发？”
“对，无差别，无规律。”
王绫雪的语气里透出一丝凝重。
“这和我们之前的做法完全背道而驰。”
“我们之前的实验，无论是学校的那个‘实验场’，还是塔利亚负责的林逸雄，挑选的都是些什么人，你很清楚。”
杨宁熙接过了话头。
“走投无路，穷凶极恶，或者干脆是已经失败到人间蒸发也没人会注意的loser。”
“没错。”
王绫雪肯定了他的说法。
“每一个实验对象，组织都会进行严格的后续处理。”
“就像塔利亚他们做的那样，给目标安排一场完美的自杀或者意外，让这个身份在社会意义上彻底死亡，变成一个黑户。”
“之后，这个人就处在我们的绝对控制之下，不能随意脱皮，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杨宁熙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化了水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温吞的液体滑过喉咙，没什么味道。
“但谟涅墨现在找的这些人，完全是随机的。”
王绫雪继续分析。
“他们根本没有所谓的保密意识。你觉得一个普通人突然得到了这种超出认知的能力，会做什么？”
她没有等杨宁熙回答。
“炫耀，勒索，满足自己最阴暗的欲望。很快，事情就会失控。”
咖啡馆里，邻桌的客人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谈论着假期的趣闻。
那份轻松惬意，与这张桌子上的气氛格格不入。
“一旦失控，我们在省政府的下线，恐怕很难保住组织。”
王绫雪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句话让杨宁熙的动作停顿了片刻。
他放下杯子，杯底磕在原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省政府。
果然如此。
这个庞大的地下组织，其触手已经伸到了权力的核心圈。
“皮物这种案子，地方上还能压一压。”
王绫雪看着他，一字一句。
“要是捅到京城，引来最高层的调查，组织就彻底玩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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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不知何时被云层遮蔽，室内的光线暗淡下来。
桌上的光斑消失了。
空气里只剩下甜腻的蛋糕味，闻久了让人有些反胃。
“‘母亲’的命令是什么？”
杨宁熙问。
“清理门户。”
王绫雪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幽幽的光照在她脸上。
“在事情闹大之前，找到谟涅墨，处理掉她，回收所有失控的试剂。”
她站起身，将那件剪裁得体的小洋裙下摆抚平。
“行动要快。”
“墨勒忒，你负责你那边的区域，排查所有异常。”
“明白。”
杨宁熙也站了起来。
“王大小姐，下次再请你喝咖啡。”
王绫雪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很快消失在咖啡馆门口。
杨宁熙独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老爹。”
“臭小子，又没钱了？”
电话那头传来周振一中气十足的声音，还夹杂着键盘的敲击声。
“不是，问你个事。”
杨宁熙走到落地窗边，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省里最近有什么大案子吗？或者……有什么人事变动？”
电话那头的键盘声停了。
“你问这个干嘛？”
周振一的语气警惕起来。
“好奇呗，关心一下我未来的工作环境。”
杨宁熙随口胡诌。
“少贫嘴。没事别打听这些，好好上你的学。”
周振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挂了，忙着呢。”
电话被干脆地切断。
杨宁熙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通话结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老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看来，省厅那边，已经开始有动作了。
只是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怪物。
而现在，又多了一个疯狂的变数。
谟涅墨。
他收起手机，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一场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