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地下室的空气里，混杂着仪器的低沉嗡鸣。
忒尔克西诺厄戴着无菌手套，正用镊子调整培养皿中的一小块组织。
她面前的实验台上，秦菲菲安静地躺着，双目紧闭，身上连接着数根细细的管线。
手边的平板电脑屏幕亮起，弹出一条加密信息。
忒尔克西诺厄放下镊子，点开了信息。
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
她看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将平板电脑的屏幕按熄，重新拿起镊子。
对她而言，谟涅墨的行为不是背叛，而是一种亵渎。
将神圣的艺术，变成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廉价戏法。
简直不可理喻。
她调整着显微镜的焦距，镜片下的细胞结构清晰可见。
这才是美。
有序，纯粹，完美。
与此同时，另一间公寓里。
薯片的碎屑洒在游戏手柄旁，屏幕上闪烁着“you lose”的字样。
塔利亚烦躁地把手柄扔到一边，抓起手机。
屏幕上同样是那条来自“母亲”的加密信息。
塔利亚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她想起自己不过是把一把过时的皮刀给了林逸雄，就被停职一个月，还要写检讨，接受阿尔刻和“母亲”的亲自审查。
组织的规矩有多严，她比谁都清楚。
每一个实验品都像档案一样被严格管控，从挑选到最终处理，每一步都有预案。
可谟涅墨现在在做什么？
她把“皮物”试剂当成糖果一样到处乱发。
塔利亚打了个寒颤。
那个疯子……
要是警察真的顺藤摸瓜查到组织，自己也会被抓的。
她才十三岁，她还想玩更多有趣的游戏，体验更多不同的人生。
她还不想进局子。
想到这里，她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翻出陈佩佩的聊天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发任何消息。
现在还是别去招惹那个女人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两天后。
5月16日。
对谟涅墨的搜寻毫无进展。
那个疯子像是人间蒸发了，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一个疯子，总是有着疯子独特的智慧。
塔利亚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是姐姐。
她接通了电话。
“喂，姐。”
“一鸣。”电话那头，忒尔克西诺厄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调查有结果了？”塔利亚问。
“没有。”忒尔克西诺厄的回答很干脆，“我找你不是为这事。”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电流的微弱杂音。
“你之前提的那个苏念，效果很好。”
塔利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姐姐说的是什么。
“她越来越像我了。”忒尔克西诺厄的语气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
塔利亚从床上坐了起来。
“恭喜姐姐，后继有人了啊。”她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回应。
“所以，我想让你去见见她。”
“我？”塔利亚有些意外。
“对。”忒尔克西诺厄的声音很平静，“谟涅墨的事情，墨勒忒和阿尔刻会处理，她们很靠谱。”
“你的任务，是把苏念发展成我们的正式成员。”
“想好你的身份，别搞砸了。”
塔利亚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远离风暴中心，又能为组织立功的机会。
“那就好。”
电话被挂断。
塔利亚握着手机，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
苏念。
一个有趣的新玩具。
她跳下床，走到衣柜前，打开了柜门。
里面挂着各式各样的“衣服”，男装，女装，少年的，成人的。
她需要一个全新的身份。
一个能让苏念完全信任的身份。
……
省厅大楼的办公室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
已经是深夜，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周振一摘下老花镜，捏了捏鼻梁。
在确定调查方向后，周振一把其他和韩依萍有关的事情全部查了一遍
他拿起旁边另一份薄薄的档案，是关于林逸雄和韩依萍的儿子。
履历干净得过分。
从小镇考出来的优等生，一路拿着奖学金，性格内向，除了学习就是打工，没有任何不良记录。
周振一合上档案，靠在椅背上。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他胸口有些发闷，不是心脏的老毛病，是案子带来的压抑。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回到主卷宗上，手指无意识地在纸页上滑动。
指尖停在一行字上。
“诉讼期间，韩依萍女士获得了姜氏互联法务部的无偿援助。”
姜氏互联。
周振一的动作停住了。
这个名字在省里无人不晓，纳税大户，网络安全领域的巨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一个这样的庞然大物，为什么会去帮助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
这不合常理。
他打开电脑，在内部系统里输入了“姜氏互联”四个字。
跳出来的资料繁多，他直接点开了高层管理人员名单。
姜盛华，创始人。
下面是他的独女，也是内定的继承人。
姜原雅。
屏幕上弹出一张证件照，照片上的女孩高挑明艳，眉眼间带着一股飞扬的神采。
周振一盯着那张脸，脑子里某个尘封的角落被触动了。
这张脸，他见过。
记忆瞬间清晰。
学府新区的中央广场，午后灼热的阳光。
胸口突如其来的剧痛，天旋地转，他倒下去的最后一刻，看到两张焦急的脸。
一张就是照片上这张。
另一张，是个子小小的，很可爱的女孩。
元梓雯。
他想起来了，自己还特意托人给她们学校送了锦旗。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他的脑海，让他坐直了身体。
他调出另一份笔录，是当时去医院探望林逸雄时，偶遇韩依萍的记录。
那天的场景，一帧一帧地在眼前回放。
医院走廊里浓重的消毒水味。
他迎面走过去，看到了那个叫元梓雯的小姑娘。
她身边站着的，正是韩依萍。
他记得很清楚，那女孩看见他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当时还觉得好笑，以为是自己的警察身份吓到了这个内向的孩子。
他主动伸出手，温和地打了招呼。
“元姑娘？真巧啊，在这里碰到你。”
女孩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剧烈，声音都在抖。
“周…周叔叔…您…您好…”
他的目光转向旁边的韩依萍，又看了看元梓雯。
“韩女士，我们又见面了。”
他问：“元姑娘和韩女士一起来探望？”
女孩的回答磕磕巴巴，眼神躲闪，把姜原雅的名字搬了出来，说是因为姜原雅帮过韩阿姨，所以陪着过来送东西。
那个解释，当时听着没什么问题。
一个热心的女大学生，帮助了一个有困难的阿姨，她的朋友陪着一起来探望，合情合理。
可现在，当“姜氏互联”这个名字被摆上桌面，一切都变了味。
那不是一个普通内向女孩见到警察的紧张。
那是一种被戳穿谎言，即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恐惧。
周振一关掉电脑，办公室里重归黑暗，只有窗外远处城市的灯火透进来一点微光。
他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空白的便签纸上，写下两个名字。
姜原雅。
元梓雯。
他用笔尖重重地在这两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姜氏互联的继承人，为什么要去帮助一个素不相识的韩依萍？
她的朋友元梓雯，为什么会陪着韩依萍出现在医院，并且在看到负责案子的警察时，表现出那样的恐惧？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周振一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技术科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
“老周？这么晚还没睡？”
“小李，帮我个忙。”周振一的声音很沉，“给我查两个人，要最详细的资料，家庭背景，社会关系，近三个月的所有通讯记录和消费记录，全部都要。”
“谁啊？这么大阵仗。”
“姜原雅，元梓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是姜氏互联那个姜原雅？”
“对。”
“行，我马上办。不过周队，这个姜家……背景不简单，你悠着点。”
“我有分寸。”
挂断电话，周振一将那张写着两个名字的便签纸，夹进了林逸雄的卷宗里。
风暴的中心，或许并不是那个躺在床上的疯子。
而是这两个，他曾经以为只是路过的，善良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