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原雅把一个密封的小培养管递给元梓雯。
“搞定了。”
“他没起疑吧？”元梓雯接过东西，小心地放进实验服口袋。
“没有，他以为我用玩具刀吓唬他，现在估计正在反思自己失败的父权教育呢。”姜原雅的嘴角翘起，心情很不错。
元梓雯没再多问，转身走进了地下室的实验室。
有了姜盛华的忆质作为中间缓冲，计划的最后一块拼图也凑齐了。
离心机高速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元梓雯戴着护目镜，专注地操作着仪器，将提取出的忆质进行分流，剔除所有可能造成污染的记忆片段。
她以韩依萍的基因为蓝本，迅速调整参数。
第一张皮很快在培养皿中成型。
四十二岁的韩依萍。
元梓雯将皮拿起，对着灯光仔细观察。
皮质的触感已经有些粗糙，细密的纹路遍布其上，远比自己三十六岁的妈妈要显得苍老。
林逸雄。
这个名字在元梓雯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接着是第二张。
三十六岁的韩依萍，参照物是叶月的皮。
最后是第三张。
二十七岁的韩依萍，参照物是江昙漪的皮。
当最后一张皮从培养液中被取出时，元梓雯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那是一张可以用惊艳来形容的脸。
皮肤紧致，充满了胶原蛋白的质感，五官柔和而精致，是那种走在大学校园里，会被无数人回头注视的校花级别。
和姜原雅那种明艳张扬的美不同，这张脸带着一种古典的、温婉的气质。
元梓雯拿着这张皮，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中成型。
直接让韩依萍返老还童，她一定会惊慌失措，到处询问。
到时候，秘密根本无法保守。
必须让她自己心甘情愿地保守这个秘密。
元梓雯看向那张二十七岁的皮，手指在操作台的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
她要向这张皮里注入一段特殊的“记忆”。
一段关于神明显灵，赐予她重返青春，但如果泄露天机，便会堕入无间地狱的记忆。
韩依萍有些迷信，这段植入的记忆会变成她每晚的梦魇，让她自己给自己画上老年妆，主动隐藏起这惊天的变化。
计划敲定，元梓雯立刻联系了苏简兮和赵晴萱。
五月二十日，傍晚。
天空飘着细雨，老旧小区的路灯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模糊不清。
三人组撑着伞，站在韩依萍家那栋破旧的居民楼下。
“就是这里？”苏简兮抬头看了看斑驳的墙体和生锈的楼梯扶手。
“嗯。”赵晴萱的声音有些发紧。
她对这里太熟悉了，林逸雄的记忆里，无数次从这里离开，又从这里回来。
“监控的死角在二楼和三楼的拐角处，我们要在那里动手。”元梓雯压低了声音。
三人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韩依萍提着菜篮子，恰好从外面回来。
她看到楼道里站着的三个年轻女孩，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低着头准备从她们身边走过。
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元梓雯出手了，她抓住韩依萍的胳膊，注射了阿尔法试剂
韩依萍身体一软，便倒了下去。
赵晴萱立刻上前扶住。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女人衰老的身体迅速化作一张皮，被赵晴萱稳稳地接在手里。
赵晴萱没有犹豫，立刻将这张皮穿在了自己身上。
片刻之后，一个步履蹒跚、身形佝偻的“韩依萍”站了起来，手里还提着那个菜篮子。
她对元梓雯和苏简兮点了点头，然后颤颤巍巍地继续上楼，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一切天衣无缝。
元梓雯和苏简兮对视一眼，迅速转身下楼，消失在夜色中。
元姜别墅，地下室。
赵晴萱版的“韩依萍”和两人汇合。
元梓雯先将韩依萍的本体恢复，但用药物让她保持着沉睡。
然后，真正的手术开始了。
接着，她拿出了第一张皮。
四十二岁的韩依萍。
试剂被缓缓注入，仪器上的生命体征数据开始平稳地向上攀升。
然后是三十六岁的皮。
最后，是那张二十七岁的皮。
当所有工序完成，已经是深夜。
躺在实验台上的女人，呼吸平稳，面容安详，看起来就像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只是因为劳累而沉沉睡去。
元梓雯长出了一口气。
“好了，晴萱，该进行最后一步了。”
赵晴萱点点头，再次穿上了韩依萍皮。
镜子里映出一个年轻靓丽的女性，赵晴萱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充满了力量。
她和苏简兮一起，再次驱车回到了那个老旧小区。
赵晴萱用钥匙打开房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然后脱下身上的皮，盖在床上那个已经恢复原状的身体上。
做完这一切，她退了出来，和苏简兮一起悄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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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洒在两人身上。
赵晴萱靠在车边，抬头看着那轮明月，许久没有说话。
“谢谢你，简兮。”
“谢我干嘛，我又没帮上什么忙。”苏简兮抱着胳膊，语气还是一贯的调调。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下定决心要补偿她。”赵晴萱的声音很轻，“如果不做这些，我的心里总像有根刺一样。”
“哦？一根刺？”苏简兮挑了挑眉，凑了过来，“我还以为你就是单纯喜欢穿别人皮的感觉呢，要不要下次试试男的？看看能不能把刺拔得更干净点？”
“苏简兮！”赵晴萱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你就不能正经一会儿吗！”
“我很正经啊。”苏简兮一脸无辜，“我这是在为你探索新的治疗方案，说不定有奇效呢。”
“你才需要治疗！你全家都需要治疗！”
“彼此彼此。”
夜色渐深，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的清新。
“行了，别在这儿伤春悲秋了。”苏简兮抱起胳膊，用手肘捅了捅她，“赶紧回去，我快饿死了。”
赵晴萱收回视线，打了辆车，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苏简兮跟着上车，对司机报了元姜别墅的地址。
出租车平稳地驶入车流，窗外的霓虹灯光在车窗上拉出长长的光影，一闪而过。
车内很安静，只有导航的电子音在单调地播报。
“喂。”苏简兮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摸出手机，屏幕的亮光映着她的脸。
“给你看点好东西。”
她把手机凑到赵晴萱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背景是别墅的厨房。
姜原雅正从后面抱着元梓雯，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两个人一起看着锅里，元梓雯的脸上沾了一点白色的面粉，笑得很开心。
赵晴萱还没来得及发表评论，苏简兮手指一划，换了下一张。
这张照片里，元泠和李若蘅并排坐在一起打游戏，元泠激动得张牙舞爪，旁边的李若蘅则文静地握着手柄，嘴角带着一抹浅笑。
“啧。”赵晴萱往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
“一股恋爱的酸臭味，都快从屏幕里溢出来了。”
“羡慕了？”苏简兮挑了挑眉，收回手机。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赵晴萱哼了一声。
“那你呢？”苏简兮把手机揣回兜里，侧过头看她，“你打算找个什么样的？”
赵晴萱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扭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让她有些出神。
“以前的话可能会想找个知书达理的男孩子吧，安安静静的那种。”
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丝迷茫。
“现在被林逸雄那个混蛋搅得一团乱，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了。”
她转回头，目光落在苏简兮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
“反正肯定不找你这样的。”
“我这样的怎么了？”苏简兮立刻炸毛了，“赵晴萱，我今天非得打死你不可！”
她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在后座狭小的空间里和赵晴萱闹作一团。
“你来啊！谁怕谁！”
赵晴萱笑着格挡，两人推推搡搡，谁也没真用力。
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车里的隔音板升了起来。
闹了一会儿，两人都有点累了，各自缩回自己的角落，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苏简兮扭头看着窗外，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
心里空落落的。
为什么？
她刚才说“不找你这样的”，我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不就是一句玩笑话吗？我们俩一直都是这么斗嘴的。
可这次感觉不一样。
苏简兮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衣角。
难道
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又被她飞快地掐灭。
不可能。
我怎么可能
苏简兮用力甩了甩头，想把这古怪的感觉甩出去。
对，一定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没错，就是这样。
我不是女同。
因为一直跟赵晴萱这个死敌斗来斗去，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所以才会对她的话产生这么大的反应。
苏简兮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
她又恢复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出租车在距离别墅区大门还有一段距离的路口停了下来。
“前面是私人住宅区，外来车辆不让进。”司机回头说了一句。
苏简兮付了钱，和赵晴萱一前一后下了车。
车灯划过一道弧线，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四周瞬间被夜色和寂静包裹。
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满是湿漉漉的水汽，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路灯的光线在潮湿的地面上晕开，拉长了两人沉默的影子。
刚才在车里那场没头没尾的争吵，耗尽了两人最后一点力气。
苏简兮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用鞋尖踢着路面上一颗无辜的小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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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子在柏油路上滚出很远，发出清脆又孤单的响声。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为什么会这么在意？
不就是一句玩笑话。
她们之间说过比这更难听的话多了去了，哪次不是转头就忘。
可这次不一样。
她胸口堵得慌，像是被人抽走了什么东西，空落落的。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苏简兮又把这个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试图用这个听起来很专业的名词来解释自己反常的情绪。
她偷偷偏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赵晴萱。
赵晴萱走得很慢，两眼没什么焦距地看着前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她在想什么？
赵晴萱的脑子比苏简兮的更乱。
你打算找个什么样的？
以前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一个知书达理的男孩子，安静，温和，能陪她一起看看书，聊聊天。
可现在，林逸雄那些肮脏的记忆像跗骨之蛆，污染了她所有的思绪。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林逸雄记忆里的那个韩依萍。
那个不顾父母反对，敢为了所谓的爱情，跟一个救过他一次的混混的女孩。
很傻，很天真，但也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勇敢。
那种飞蛾扑火般的劲头，和苏简兮太像了。
无论是平时咋咋呼呼地跟自己斗嘴，还是在面对危险时毫不退缩的样子，都和那个记忆里的影子隐隐重合。
这个发现让赵晴萱感到一阵恶寒。
她是在透过林逸雄的眼睛看苏简兮吗？
把她当成了韩依萍的代餐？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和罪恶。
她强迫自己把思绪从林逸雄的泥潭里拔出来，努力回想自己原本的样子，原本的喜好。
知书达理。
安静。
喜欢读书。
她忽然顿住了脚步。
苏简兮虽然看着古灵精怪，一天到晚没个正形，但她其实读过很多书。
赵晴萱想起很多次，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看到苏简兮戴着那副遮挡紫瞳的墨镜，安安静静地坐着看书。
也想起很多次争吵，苏简兮总能冒出一些典故或者冷僻的知识点，把她噎得说不出话。
那个咋咋呼呼的苏简兮，和那个在灯下安静看书的苏简兮，两个身影在赵晴萱的脑海里慢慢重叠。
如果如果抛开性别不谈。
苏简兮，其实完全符合她最初的幻想。
这个结论让赵晴萱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陷入了更深的混乱。
那刚才在车里，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拒绝，又算什么？
是潜意识里对林逸雄记忆的抗拒？还是对自己某种不敢承认的情感的逃避？
她不知道。
脑子里像塞了一团被搅乱的毛线，越想理清，就缠得越紧。
“喂，你站那儿发什么呆？”
苏简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她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正不耐烦地回头看她。
“没什么。”
赵晴萱摇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算了吧。
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现在什么都想不明白。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地走着。
别墅区的灯光在前方亮起，驱散了路上的黑暗。
元姜别墅那栋熟悉的建筑轮廓出现在眼前，客厅的窗户透出温暖明亮的灯光。
透过玻璃，能隐约看到两个人影依偎在一起。
是姜原雅和元梓雯。
姜原雅从后面抱着元梓雯，下巴搁在她的肩上，两人正低头看着什么，气氛温馨。
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赵晴萱的脚步慢了下来。
苏简兮也看见了，她撇了撇嘴，把头转向另一边。
那股恋爱的酸臭味，隔着这么远仿佛都能闻到。
只是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更明显了。
赵晴萱走到门前，抬起手，却迟迟没有按下门铃。
苏简兮等得不耐烦，直接伸手替她按了。
清脆的铃声响起，打破了门口的沉默。
很快，门开了。
姜原雅探出头来，看到是她们，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们总算回来啦！快进来，饿不饿？梓雯在厨房给你们热了汤。”
一股暖气夹杂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两人身上的寒意。
客厅里，元泠和李若蘅正并排坐在地毯上，面前放着一个平板电脑，看来是刚刚才来的。
“哟，吵架二人组凯旋了？”元泠抬起头，笑嘻嘻地调侃。
“你才吵架。”苏简兮白了她一眼，强打起精神，“我们这是在进行深刻的思想交流。”
她说着，换了鞋就往客厅里走。
赵晴萱默默地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她的视线越过客厅，落在了厨房门口。
元梓雯正端着一个汤碗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她们，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晴萱，简兮，你们…你们回来了。快来喝点汤暖暖身子。”
“好。”
赵晴萱应了一声，脚步却有些虚浮地走向厨房，靠在了门框上。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苏简兮没有跟去客厅，鬼使神差地也跟到了厨房门口，站在离赵晴萱几步远的地方。
她看着赵晴萱疲惫的侧脸，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道歉？不像她的风格。
继续吵？她现在没那个心情。
厨房里，元梓雯把汤碗放在流理台上，正拿着勺子小口地吹着气。
客厅里，元泠和李若蘅的笑闹声隐隐传来。
一切都那么温暖，那么有生活气息。
可这温暖，却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怎么也透不进苏简兮和赵晴萱之间那片不知名的气氛里。
直到两天以后发生的事情，彻底打破了所有人的计划，让整个事件朝着混沌的方向一路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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