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二日。
天刚蒙蒙亮,空气里还带着清晨的湿冷。
元梓雯一夜没睡。
或者说,她的大脑根本不允许她进入深度睡眠,只是在浅层的梦境和焦虑中反复横跳。
当第一缕灰白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时,她便坐了起来。
她要去验证一个猜想。
元梓雯换上白大褂,戴上医用手套,动作有条不紊。
一张不锈钢实验台上,摆放着她需要的一切。
一个透明的饲养箱,里面一只健康的小白鼠正不安地嗅来嗅去。
旁边是两个密封袋,袋子里是两张用小白鼠皮制作的复制皮,小得可怜。
一张皮毛灰白,布满褶皱,是按照老年小白鼠的特征制作的。
另一张皮毛粉嫩,光滑细致,属于一只幼年小白鼠。
还有一排试管架,上面插着几支不同颜色的液体。
元梓雯拿起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张老年的鼠皮。
她打开饲养箱,在小白鼠的挣扎中,将那张皮精准地覆盖在它身上。
接着,她拿起一支装有黄色液体的注射器。
贝塔试剂。
她又从另一支试管里抽取了些许混合液,一同注入针管,轻轻晃动,让它们融合。
冰冷的针尖刺入小白鼠的身体,黄色的液体被缓缓推入。
小白鼠起初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安静下来。
加速融合后,小白鼠身体开始轻微地佝偻,原本活泼的动作变得迟缓、老态龙钟。
不过短短几分钟,一只活蹦乱跳的成年小白鼠,就完全呈现出了一只老年小白鼠的所有生理特征。
它趴在角落,呼吸微弱,对外界的刺激反应变得极为迟钝。
成功了。
这倒不奇怪,之前刘时瑾事件中她也用过这个方式把他完全变回男生。
那么,第二步。
她放下笔,用镊子夹起了那张幼年小白鼠的皮。
她将这只已经衰老的小白鼠重新固定住,然后,将那张皮覆盖在它衰老的身体上,按照上述内容再次执行实验。
“吱——!”
一声凄厉尖锐的惨叫划破了隔离病房的寂静。
小白鼠的身体猛地弓起,四肢剧烈地抽搐,幅度大到几乎要从实验台上弹起来。
它的身体像是被两种完全不兼容的力量撕扯,皮肤下有无数个点在疯狂鼓动。
抽搐只持续了不到十秒钟。
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小白鼠僵硬地躺在那里,身体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姿势,彻底没了声息。
死了。
元梓雯盯着实验台上那具僵硬扭曲的小白鼠尸体,虽然死在她手里的小白鼠也不少了,但对于生命的敬意还是让她有点不适不适,将尸体处理掉,然后用消毒液仔细清理了不锈钢台面。
但实验还没有结束。
她从另一个饲养箱里取出一只新的小白鼠。
这只正值壮年,毛色油亮,肌肉结实,在元梓雯戴着手套的手中不停地挣扎,充满生命力。
元梓雯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她熟练地将它固定。
这一次,她拿起了依照这个白鼠制作的幼年小白鼠的皮,覆盖在这只壮年鼠的身上。
同样的黄色贝塔试剂,同样的混合液,同样的注射流程。
针尖刺入的瞬间,壮年鼠的身体也猛地绷紧了。
元梓雯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
它开始抽搐,但幅度明显比之前那只衰老的要小得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老鼠开始呕吐排泄,和李若蘅那次一样。
抽搐的幅度逐渐减弱,最终平息下来。
成功了?
元梓雯凑近了一些,仔细观察。
当一切变化停止时,实验台上躺着的,已经是一只货真价实的幼年小白鼠。
它虚弱地动了动,发出几声细弱的“吱吱”叫声,听起来就像刚出生不久的奶鼠。
元梓雯解开束缚,它踉跄地走了几步,然后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虽然虚弱,但它还活着。
元梓雯拿起笔,在实验记录本上飞快地写下一行字:中年体,幼年皮,返老还童实验成功。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再次做了几个对照试验并记录结果后,
一连串的对比实验结果在她脑海中串联成线。
身体状态越好,年龄越低的个体,在进行返老还童时的成功率就越高,甚至可以达到一个惊人的数字。
反之,年龄越大,身体越差,就越有可能挺不过细胞重组带来的剧烈侵蚀,最终走向死亡。
一个残酷的悖论摆在眼前,真正需要这项技术来延续生命的年老体弱者,恰恰是最无法承受这项技术的人。
而那些身体机能旺盛,能够完美适应变化的年轻人,根本就不需要它。
元梓雯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元梓雯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她想到了妈妈,才39岁,身体底子应该不错,侵蚀成功的可能性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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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韩依萍已经快五十了,被林逸雄折腾了那么多年,身心俱疲,身体状况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直接用年轻的皮进行侵蚀,无异于谋杀。
元梓雯绝不会让人冒这种风险。
她盯着实验记录本上那个刺眼的词——“死亡”。
问题出在哪里?
细胞重组带来的冲击太剧烈了,像是一瞬间把一栋老旧的房子拆掉重建,地基根本承受不住。
但如果不是一次性拆掉呢?
如果只是换一块砖,修一扇窗,慢慢来呢?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
渐进式侵蚀。
对,就是渐进式。
元梓雯立刻行动起来。
她以一只寿命将近两岁的小白鼠为基准,这个年龄相当于人类的老年。
然后,她开始制作一系列年龄跨度极小的复制皮。
一年零九个月的,一年零八个月的,一年零七个月的
一直到只有三个月大的幼鼠皮。
这是一个浩大且精细的工程,但元梓t雯做得一丝不苟。
她将那只年老的小白鼠固定好,先给它覆盖上一年零九个月的鼠皮。
注射,观察。
这一次,小白鼠的反应平缓了许多,只是轻微地抽动了几下,生命体征稳定。
成功了。
元梓雯没有停歇,等待小白鼠完全适应后,又换上了一年零八个月的皮。
再次注射。
反应依然在可控范围内。
就这样,她以极大的耐心,一层一层地替换,一次一次地注射。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
整整三天,元梓雯几乎都泡在实验室里。
当最后一张三个月大的幼鼠皮被成功融合后,实验台上那只原本老态龙钟的小白鼠,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幼鼠。
它在饲养箱里跑来跑去,充满了生命力。
元梓雯又做了几组对照实验,成功率几乎达到了百分之百。
理论,被证实了。
但小白鼠和人类的生理结构差异太大,她需要更进一步的实验。
一个更接近人类的哺乳动物。
元梓雯想到了江昙漪养的那只老猫,小洋。
她走出实验室,拨通了江昙漪的电话。
“昙漪姐。”
“嗯,实验怎么样了?”江昙漪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理论上成功了,但我需要一个更复杂的实验体。”元梓雯有些迟疑,“我想用小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元梓雯记得,小洋对江昙漪来说意义非凡。
那只猫陪伴了她很多年,之前江昙漪就拿它做过实验,把它变成了皮,后来是元梓雯将它恢复了原状。
但猫的寿命终究有限,恢复后的小洋,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已经快走到生命的尽头了。
“可以。”江昙漪的回答很干脆,“它也快不行了,与其让它在痛苦中老死,不如发挥最后一点作用。”
“谢谢你,昙漪姐。”
“不用。”
得到许可后,元梓雯立刻开始了新的实验准备。
小洋是一只已经十五岁高龄的老猫,随时都可能离开。
元梓雯花了一天时间,为它调试试剂,并制作了第一张皮。
十四岁零十个月的猫皮。
她小心翼翼地将皮覆盖在小洋衰老的身体上,然后将调试好的试剂缓缓注入。
小洋的呼吸似乎有力了一些。
第一步,成功了。
元梓雯松了口气,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她以一种近乎苛刻的精度,控制着实验的进程。
十四岁零五个月。
十四岁整。
十三岁半。
元梓雯几乎不眠不休,困了就在实验室的行军床上眯一会儿,饿了就啃几口压缩饼干。
她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这场与时间的赛跑中。
五月十九日。
当最后一次试剂被注入,当所有变化都归于平寂。
元梓雯解开了小洋身上的束缚。
那只原本奄奄一息的老猫,此刻正迈着轻快的步子,在实验室里好奇地走来走去。
它一身油亮的毛发,身体矫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用头亲昵地蹭着元梓雯的裤腿。
仪器上显示,它的所有生理指标,都完全符合一只三岁壮年猫的标准。
实验,完美成功。
元梓雯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小洋的背。
猫咪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她终于找到了,那条通往希望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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