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一日,一切似乎都落下了帷幕。
赵晴萱和苏简兮忙着为韩依萍的未来奔走。元泠拉着李若蘅,说是要弥补这两天没能好好逛街的遗憾。陈佩佩和江昙漪,也以一种扭曲而诡异的方式,达成了她们的“永远”。
世界重归平静,喧嚣散去。
可元梓雯躺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心神不宁。
一种强烈的违和感盘踞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姜原雅下学期很可能就要出国留学,之前她父亲姜盛华以动用姜氏力量为代价,要求她承担更多家族责任。元梓雯已经和她约好,自己要努力考取榕水大学的交换生名额,和姜原雅一起出国。
她拿起枕边的雅思单词书,强迫自己去看。
一个个熟悉的字母在眼前跳跃,虽然她每个词都懂,却心里混乱到怎么也组合不成可以理解的意义。
不对劲。
有什么事情被忽略了。
元梓雯的性格就是如此,她习惯为所有事制定主计划和备用计划,确保万无一失。现在,她的警报系统正在疯狂作响。
到底是什么?
她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台灯,光线驱散了部分黑暗,却无法照亮她心里的那片迷雾。
她开始在脑中复盘整个事件。
从最初的云雪儿事件,到后来的李若蘅,再到秦菲菲……
秦菲菲。
对啊!秦菲菲呢?!
真的秦菲菲呢?
梓雯确实是大脑过载了,压根就忘了这件事的开头就是发现了秦菲菲被替代的事情,这才牵扯了陈佩佩事件。
所以那个无辜被卷入这场阴谋,被剥夺了身份和人生的,真正的秦菲菲,她到底去哪里了?
自己真的好蠢。
怎么会忘了?
怎么能忘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倒也不怪元梓雯,这两天她超负荷运转布局,真想不起来秦菲菲的事情了。
一股寒意从元梓雯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巨大的自责掩盖了她。
不行,必须马上问清楚。
她抓起手机,手指颤抖着,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陈佩佩的名字。
已经是深夜了。
现在打电话过去,会不会太打扰?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更强烈的焦虑感压了下去。
她不能再等了。
元梓雯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脏上,让她的愧疚感逐渐加深。
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
一个平静、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女声传来。
是陈佩佩。
但又完全不是元梓雯熟悉的那个陈佩佩。她的声音里没有了以往的阴鸷和偏执,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满足和安宁。
元梓雯的心猛地一沉。
“是……是我,元梓雯。”她的舌头有些打结,紧张让她天生的缺陷更加明显。
“梓雯?”陈佩佩似乎笑了笑,“这么晚了,有事吗?”
“对……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我……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必……必须现在问你。”
“没关系,昙漪姐已经睡了。”陈佩佩的回答轻描淡写,却让“昙漪姐”这三个字带上了无比亲昵的色彩,听得元梓雯一阵不适。
“我想问……秦菲菲,”元梓雯强迫自己把话说完,“真正的秦菲菲,她……她到底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后,陈佩佩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平静到可怕的语调:
“哦,她呀。”
元梓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把她交易出去了。”
交易?
她和云雪儿的猜想越来越贴合事实了。
“交易…是…是阿尔法试剂吧?”
“对,我用来伪装的变皮试剂自然不是凭空得来的。需要交换,元梓雯你应该清楚秦菲菲的特殊之处,作为那个组织亲自制造的怪物,她们需要我帮助她们找到契机去替换,我顺水推舟,不过没想到那个女人的身体里还有个男的。
组织那个女人……我暂且叫她女人吧,毕竟穿上皮鬼知道她本体是男是女,给那个男人套了一个说是……额,高度侵蚀的什么复制皮?反正据说最后那个男人会完全变成秦菲菲,真的秦菲菲不会有人发现被调包了,大概就这样。”
果然。
一切都合情合理了。
现在,陈佩佩亲口证实了她们的猜想。
很显然这不是结束。
这甚至不是开始的结束。
这只是,结束的开始。
“梓雯?你还在听吗?”陈佩佩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疑惑。
元梓雯没有回答,片刻后,元梓雯她说:
“陈佩佩,你……你这是在毁掉一个人。”
电话那头的陈佩佩似乎完全没把这当回事,甚至轻笑了一声。
“毁掉?元梓雯,你是不是忘了,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只想要昙漪姐,为了她,我什么都可以做。秦菲菲也好,别的什么都好,都只是路边的石头而已。现在我目的达到了,这就够了。”
元梓雯叹了口气,果然,和一个疯子,是讲不通道理的。
“我……我知道了。”元梓雯挤出几个字,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嗯,那早点休息。”
陈佩佩的语气就像在和一个普通朋友道晚安,然后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元梓雯长叹一声,现在只希望陈佩佩能被江昙漪改造出同情心和同理心。但元梓雯也觉得对秦菲菲不公平……
说真的,其实梓雯是倾向于让陈佩佩进监狱或者进精神病院,最次也是全面精神改造,目前的处理手段实际上是有些惩罚和做的错事不匹配的。但自己实在没办法否决江昙漪的决定,实际上元梓雯明白现在的江昙漪已经被自己……
唉,算了,现在的昙漪姐到底是自己的另一个人格还是只是被自己影响了三观她也不知道,也正是因此,元梓雯才不去否定江昙漪的决定……
更何况,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追责。
是救人。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元梓雯拨通某个神秘电话,电话拨出,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了。
“梓雯?”
云雪儿的声音带着一丝警觉,显然这个时间点的加密通话意味着有大事发生。
“是我。雪儿,有进展了。”
她把刚才从陈佩佩那里听到的信息,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元梓雯能听到云雪儿那边传来的,极力压抑却依然清晰的抽气声。
“果然。”云雪儿的声音艰涩无比,“她还是那么做了……”
“雪儿,你……你能不能想办法,查到她被关在哪里?”元梓雯的语气里带上了恳求,“拜托了,这很重要。”
“我会尽力。”云雪儿答应得很干脆,“我在组织里代号是阿俄伊得,权限不算低,但忒尔克西诺厄行事谨慎,我真的不知道真的秦菲菲在哪,但我唯有尽力而为。”
“好,谢……谢谢你。”
“有任何消息,我会第一时间用安全的方式通知你。你自己也要小心。”
“嗯。”
挂断电话,房间重归死寂。
元梓雯丢开手机,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地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她盯着天花板,大脑却停止了运转。
刚才和云雪儿通话时的冷静和条理,在这一刻瞬间瓦解。
她对云雪儿说“我明白”,可她到底明白了什么?
她什么都不明白。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会因为考试而焦虑,会因为和姜原雅的未来而憧憬,会因为一道难解的数学题而熬夜。
现在是要真的去和那个组织正面冲突,而且对方还抓了一个人质。
怎么救?
元梓雯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主计划?没有。
备用计划?更是一个都没有。
最简单的问题,自己这边只有云雪儿一个线人,根本碰不到塔利亚和那个忒尔克西诺厄,她连这个组织成员的性格和性别都不知道,至于塔利亚?她分析不了一个混沌模型,这个人有任何的逻辑可言吗?
她的警报系统不再作响,因为它已经因为过载而烧毁了。
唉,没办法了。
先睡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