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寒风卷着零星的雪花，给整座城市披上了一层节日的喧嚣。
市警察局局长办公室里，暖气开得足，气氛却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冷。
一张洁白的卡片被放在桌子中央，上面用优雅的艺术字体印着几行字，旁边还用蜡封粘着一根乌黑的 swan feather。
【敬爱的警官们：
将于12月25日圣诞夜，取走市博物馆展出的“玛丽亚之泪”。
——怪盗安雅】
“怪盗安雅！”元泠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笔筒里的笔哗啦作响，“她还真给自己取了个名号！这是在向我们整个警局宣战！”
旁边站着的女警官李若蘅缩了缩脖子，她身上那件不太合身的警服显得有些宽大。
“局长……外面媒体已经……已经叫她‘天鹅大盗’了。”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紧张。
“我管她是天鹅还是火鸡！”元泠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圣诞节！偷‘玛丽亚之泪’！那是今年安保级别最高的展览品！她疯了吗！”
李若蘅小声补充：“上次她预告要偷的那个王冠，安保级别也……也是最高的。”
元泠的脚步停住了。
她猛地转身，一屁股坐回椅子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
“这案子，常规手段已经没用了。”元泠揉着发痛的太阳穴，“我们需要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李若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
“您是说……”
元泠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混杂着无奈、头痛，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骄傲。
“拿上外套，若蘅。”她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我们去拜访一下我那位‘名侦探’侄女。”
元梓雯的公寓干净得不像一个单身女性的住所。
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更像一个精密的实验室。墙边的书架上，除了犯罪心理学的专着，还摆满了生物学、材料学甚至游戏攻略本。
元泠和李若蘅进门时，元梓雯正踩在一个小板凳上，费力地给一盆吊在天花板下的绿植浇水。她穿着一件几乎能把她整个人罩住的灰色卫衣，更显得身形娇小。
“姑……姑姑？”元梓雯看见来人，手里的水壶晃了一下，差点没拿稳。
“快下来，摔着怎么办。”元泠熟门熟路地脱下大衣扔在沙发上，李若蘅则拘谨地站在门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地方。
“有……有事吗？”元梓wen小心翼翼地从板凳上爬下来。
元泠没有废话，直接将那封预告信塞到她手里。
“看看这个，怪盗安雅，听过没？”
元梓雯接过那张质感极佳的卡片。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上面优雅的字体，然后将卡片凑到鼻尖，闭上眼闻了闻。
“香……香水。”她轻声说，“天竺葵和黑加仑的味道。是……是定制款。”
她又低头审视着卡片本身。
“纸是意大利手工坊的。这根羽毛……来自黑天鹅。”
李若蘅已经飞快地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记录起来。
元梓雯的口吃在她专注分析时，似乎减轻了不少。
“她不是在躲。她……她在邀请我。”
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浮现在元梓雯的嘴角。
“一个……游戏。”
城市的另一端，顶层复式公寓的巨大落地窗外，万家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
姜原雅斜倚在柔软的沙发上，晃动着杯中醇厚的红酒。墙壁上巨大的液晶屏幕里，正播放着晚间新闻，女主播正用激动的语气报道着“怪盗安雅”的最新预告信。
画面一转，出现了元泠在警局门口接受采访的场景，她对着镜头，表情愤怒，措辞激烈。
“泠姑姑还是这么有活力。”姜原雅轻笑出声，抿了一口酒。
手机在旁边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加密信息。
【目标已上钩。yl和lrh刚从y住处离开。】
“真快啊。”
姜原雅放下酒杯，赤着脚走在温润的地板上，走进衣帽间。
在成排的名牌服饰深处，立着一个假人模特。
模特身上穿着一套贴身的深灰色作战服，面料在灯光下泛着奇特的光泽。旁边挂着一副面具，还有一个如同收拢的黑色羽翼般的短披风。
“梓雯……”她对着那套衣服，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这次的圣诞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希望你的计划，能给我带来一点惊喜。”
市博物馆已经提前闭馆，巨大的主展厅里空无一人，只有三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展厅正中央，那颗被称为“玛丽亚之泪”的巨型蓝钻，静静地躺在天鹅绒垫子上。
它被罩在厚重的防弹玻璃罩内，周围纵横交错的红色激光束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激光网，压力感应地板，二十四小时高清监控，热成像仪。”元泠抱着手臂，绕着展台走了一圈，“别说人了，一只苍蝇飞进来都会触发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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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蘅拿着平板电脑，对照着安保系统图。
“局长，所有系统都显示正常。玻璃罩是三英寸厚的强化聚合物，除非用炸药，不然打不开。”
元梓雯没有参与她们的讨论。
她像个幽灵，在展厅的边缘游走。她时而用手背贴着冰冷的墙壁，时而用脚尖轻轻点地，又抬头望向高处的通风管道。
“太……太简单了。”她忽然停下脚步，轻声说。
元泠和李若蘅都看向她。
“简单？”元泠皱起眉，“哪里简单了？”
“这……这些都是障眼法。”元梓雯走到展台前，指着那些密集的激光束，“真正的突破口，从来都不是这些看得见的防线。”
她的视线转向李若蘅。
“把……把这里所有安保人员的……背景资料，轮班表，还有最近半年的……财务状况，都……都给我。”
李若蘅立刻点头，看向元梓雯的眼神里，已经充满了信服和敬佩。
元泠咧开嘴笑了。
“这才对嘛。”
元梓雯没有回应姑姑的夸奖。
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玻璃罩里的那颗蓝色宝石，钻石的璀璨光芒在她清澈的瞳孔里跳动。
她的脑海中，无数的方案正在飞速地构建、推演、重组。
pn a，pn b，pn c……
这场游戏，对手已经发出了邀请函。
她轻声念出了那个名字，声音清晰，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安雅。”
平安夜的慈善晚宴，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这场晚宴由“玛丽亚之泪”的拥有者，一位年迈的珠宝商发起，城中名流悉数到场。元泠穿着一身格格不入的黑色西装，端着一杯果汁，在人群里显得焦躁不安。
“这都几点了？”她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李若蘅抱怨，“你看看梓雯，她从进来到现在，就没挪过窝。”
顺着她的方向看去，元梓雯正缩在角落的一个小沙发里。她面前的茶几上没有酒杯，只有一台打开的平板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字。她的小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偶尔停下，点开某个文件仔细查看。
李若蘅小声回应：“局长，梓雯小姐说她在做最后的确认。这是所有安保人员和今晚宾客的资料。”
“确认？再确认天都亮了！”元泠把杯子重重放在旁边侍者的托盘上，“安雅今晚要是不来，我就把这丫头吊起来打。”
话音刚落，元梓雯忽然站了起来。
她径直穿过人群，走向宴会厅的另一侧。那里，一位穿着宝蓝色晚礼服的女士正与几位宾客谈笑风生。她气质高雅，举止得体，是今晚的焦点之一。
元梓雯在她面前停下脚步。
那位女士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小妹妹，有事吗？”
元梓wen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指着女士耳垂上的一枚小巧的钻石耳钉。
“天竺葵……和黑加仑。”
女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元梓雯的下一句话，清晰而冷静，没有半点磕绊。
“你身上的香水，和预告信上的一模一样。安雅的助手。”
全场哗然。
那位女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推开身边的人，转身就朝宴会厅的出口跑去。
“站住！”元泠的反应最快，一声怒喝，人已经追了出去。“所有人，封锁出口！若蘅，带一队人跟我来！”
整个宴会厅瞬间陷入混乱。宾客的尖叫声，警察的呼喝声，桌椅被撞倒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李若蘅立刻组织人手，紧跟着元泠冲了出去。
混乱的中心，元梓雯却异常平静。她看着元泠她们消失在门口，然后缓缓转身，走向一个无人的角落，对着衣领上的微型通讯器轻轻说了一句。
“姑姑……去吧。这里……交给我。”
通讯器那头传来元泠急促的声音：“你小心点！我抓到人就回来！”
元梓雯嗯了一声，切断了通讯。她抬头，望向窗外市博物馆的方向，那里，好戏才刚刚开始。
博物馆内，因为城中大部分警力被调去晚宴现场，此刻只剩下最基础的安保人员。
主展厅的入口处，一个穿着华贵，满头银发的老人，在两名保镖的护送下走了进来。他是“玛丽亚之泪”的真正主人，那位珠宝商。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必须亲眼看看我的宝贝。”老人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留守的警卫队长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迎接。“先生，这里很安全，您不必亲自……”
“让开。”老人根本不理他，径直走向展台。
警卫队长只好跟在后面，为他暂时关闭了最外围的几道激光束，让他能靠近观察。
老人走到防弹玻璃罩前，佝偻着背，似乎在仔细端详里面的钻石。他身后的两名保镖一左一右，将警卫队长和其他人隔开。
“光线太暗了。”老人嘟囔了一句。
就在警卫队长准备去调亮灯光的一瞬间，异变突生。
老人身形猛地挺直，原本佝偻的背瞬间变得笔挺。他闪电般转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的喷雾器，对着警卫队长的脸就是一喷。
一股无色无味的雾气散开，警卫队长连声音都没发出，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两名“保镖”也动了。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不过几秒钟，展厅内所有安保人员都悄无声息地躺在了地上。
“老人”撕下脸上的硅胶面具，露出一张年轻而明艳的脸。正是姜原雅。
“效率不错。”她对两名助手点了点头。
她走到安保控制台前，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操作着。那些原本密不透风的红色激光网，一层层地消失，最后，只剩下包裹着钻石的那个玻璃罩。
姜原雅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巧的圆形装置，贴在玻璃罩的顶部。装置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几秒后，玻璃罩无声地向上升起。
胜利在望。
她伸出手，探向那颗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玛丽亚之泪”。
指尖触碰到宝石的瞬间，姜原雅的动作停住了。
不对。
这触感……是玻璃。
她拿起那颗“钻石”，对着灯光一看，那幽蓝的光芒显得廉价又虚假。
“……假的？”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啪嗒。”
一声轻响，展厅的灯光被人全部打开，亮如白昼。
姜原雅下意识地眯起眼。当她再次睁开时，发现自己和两名助手已经被十几名荷枪实弹的警察团团围住。
包围圈的外面，元梓雯抱着手臂，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没有看姜原雅，而是看着那颗假钻石，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pn b。调虎离山之后，自然是请君入瓮。”
姜原雅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看着元梓雯，看着那个娇小的，总是有些怯生生的女孩，此刻却像一个掌控全局的猎人。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我闻到那封信上的香水味开始。”元梓雯打断了她的话。
“那款定制香水，全城只有三位客人。其中一位，就是今晚被我指认的那位女士。她是你抛出来的第一个诱饵，用来试探警方，也用来吸引我的注意力。”
元梓雯慢慢走到姜原雅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几步的距离。
“你算到姑姑的性格会让她带着大部分人去追捕。你算到博物馆的警力会空虚。你甚至算好了宝石主人的身份，可以让你畅通无阻地进来。”
姜原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你算对了一切。但……你没算到，我也在算。”元梓雯抬起头，第一次直视着怪盗安雅的脸。
“欢迎来到我的游戏，安雅。”
刺眼的灯光将展厅内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空气凝固了，只有十几支枪械上膛的细微机括声。
姜原雅站在包围圈的中心，手里还捏着那颗廉价的玻璃仿制品。
她脸上的错愕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随即便被一抹玩味的笑意取代。
“pn b……”她轻声重复着元梓雯的话，随手将那颗假钻石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响。
“真不错。
”她环视着周围神情紧张的警察，最后将视线定格在元梓雯身上。
“那么，我的pn c呢，小侦探？”
元梓雯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姜原雅，看着这个在绝对劣势下依旧从容不迫的女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姜原雅突然对身边的两个助手低喝一声。
“动手！”
话音未落，那两名助手猛地从腰间甩出两个金属圆球，砸向地面。
“砰！砰！”
两股浓郁的白色烟雾瞬间爆开，迅速笼罩了整个展厅。
“小心！是烟雾弹！”
“别开枪！目标有人质！”
警察们的呼喊声在烟雾中变得模糊不清，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玻璃破碎声，冷风从高处倒灌进来。
元梓雯只觉得眼前一白，什么都看不见了。
下一秒，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从地面上带了起来。
失重感让她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
“别怕。
”一个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是“安雅”的声音。
元梓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着，撞碎了展厅顶部的一扇天窗，冲入了冰冷的夜空。
强风裹挟着雪花，劈头盖脸地打在她的脸上。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紧紧抓住对方的衣服。
身后传来元泠气急败坏的怒吼，声音很快就被风声吹散。
一阵轻微的机械展开声后，下坠的趋势猛地一缓，她们开始平稳地在城市上空滑翔。
元梓雯这才敢睁开眼。
她们身下，是一片由无数灯光组成的璀璨星河。
一个巨大的，如同黑色羽翼般的滑翔翼在她们上方展开，带着两人无声地掠过夜色。
“风景不错吧，我的小侦探？”姜原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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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梓雯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被她用一种非常稳固的姿势固定在怀里，根本动弹不得。
“你……”
“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这座城市？”姜原雅完全无视了她的愤怒，“感觉怎么样？”
元梓雯放弃了挣扎。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一种近乎疲惫的语气开口。
“现在，我们是不是该谈谈了？姜原雅小姐？”
抱着她的手臂，在那一瞬间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滑翔翼在空中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晃动。
“……你说什么？这张脸，是你的朋友吗？”
“别装了。
”元梓雯扭过头，想去看她的脸，却只能看到对方面具的侧面轮廓。
“虽然你伪装得很好，但是，你犯了个错误。”
姜原雅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操控着滑翔翼，在楼宇间穿行。
“那两名助手制服警卫的手法，是巴西柔术里的关节技。
”元梓雯继续分析，“而你转身喷出喷雾的动作，收手时有一个非常细微的格挡预备姿势，那是以色列格斗术的习惯。这两种格斗术，你都练过。而且，你很喜欢把它们结合起来用。”
元梓雯顿了顿，回忆起某个下午。
“上次在健身房，你陪我练拳的时候，就是这么教我的。”
身后的呼吸声，似乎停滞了一瞬。
“全城会这两种格斗术，又恰好是女性，还和我这么熟悉的人，还有闲工夫出来偷东西的人似乎只有你，姜原雅。”
长久的沉默。
风声在耳边呼啸。
“……真厉害。
”姜原雅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叹息。
她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那张元梓雯再熟悉不过的，明艳动人的脸。
夜色下，她的笑容显得有些无奈。
“我以为我藏得够深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元梓雯问出了心里最大的疑惑，“当怪盗？你根本不缺钱。而且……而且你偷的东西，最后都匿名还回去了。这一年多来，你到底在图什么？”
元梓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
“现在自首还来得及！我可以帮你……你这种情况，可以算……算情节轻微，能争取宽大处理的！”
“你听没听我……”
她的话没能说完。
姜原雅突然调整了滑翔翼的角度，让两人面对面。
在半空中，在城市的万家灯火之上，她捧住了元梓雯的脸。
然后，她低头吻了下去。
一个带着红酒醇香和冬夜寒气的吻，猝不及防地堵住了元梓雯所有未尽的话语。
元梓雯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风声，灯光，身下飞速掠过的街景，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
她只能感觉到对方柔软的唇瓣，和那不容拒绝的温柔力道。
这个聒噪的小侦探，终于安静了。
唇上的触感温热柔软，带着一丝红酒的醇香。
元梓雯的大脑彻底停转。
风雪刮过脸颊，冰冷刺骨，却压不住那份灼人的温度。
身下的城市灯火飞速后退，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姜原雅的吻并不深入，只是一个短暂的贴合。
她松开元梓雯，看着她呆滞的脸，唇角勾起。
“现在安静了。”
元梓雯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整个人还处在一种失重和眩晕交织的状态里。
“我……你……”
“我只是觉得这个无聊的世界，需要一点好玩的游戏。
”姜原雅重新调整好滑翔翼，让两人恢复了并排的姿势。
她的声音在风中清晰传来。
“游戏？犯罪也算……算游戏吗？”元梓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脸颊红得发烫。
“那要看规则是谁定的。
”姜原雅轻笑。
“侦探小姐，我们再玩一个游戏吧。”
滑翔翼开始降低高度，朝着市中心一栋摩天楼的顶端飞去。
“什么？”
“从现在开始，只要你能亲自找到，我是怪盗安雅的物证，我就束手待毙。”
姜原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诱哄。
“人证不算，口供不算，必须是能把我钉死的证据。”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元梓雯卫衣的口袋。
“当然，这个也不算。”
元梓雯下意识地捂住口袋。
那里藏着一支伪装成钢笔的录音笔，从她和姜原雅对话开始，就一直在工作。
姜原雅的手快如闪电，在元梓雯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将那支笔抽了出来。
她在元梓雯眼前晃了晃，然后随手关掉了录音功能。
“手段不错，下次记得藏得更深一点。”
滑翔翼平稳地降落在天台的停机坪上。
姜原雅收起滑翔翼，它迅速折叠成一个黑色的背包。
“侦探小姐，圣诞快乐。”
她站在元梓雯身后，声音温柔。
元梓雯刚想转身，后颈一麻，眼前瞬间黑了下去。
身体软倒的最后一刻，她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再次恢复意识时，鼻尖萦绕的是姑姑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烟草和皮革味道的气息。
元梓雯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天台休息室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宽大的警用大衣。
元泠正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东西，坐在她旁边，脸色难看得厉害。
“醒了？”
元泠把杯子塞进她手里，是热可可。
“姑……姑姑……”元梓雯坐起来，头还有些昏沉。
“别说话，先喝。
”元泠的语气很冲，动作却很轻。
李若蘅从门口探进头来。
“局长，梓雯小姐醒了？”
“嗯，你带人把天台再搜一遍，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元泠挥了挥手。
李若蘅点点头，又担忧地看了元梓雯一眼，才转身离开。
休息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她没把你怎么样吧？”元泠闷声问。
元梓雯摇摇头，捧着热可可，手心传来阵阵暖意。
“虽然还是被那个混蛋耍了，但……总算是保住了‘玛丽亚之泪’。
”元泠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这次，算你头功。”
元梓雯小口喝着可可，没有接话。
“梓雯。
”元泠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警局，想正式邀请你担任特别顾问，专门负责处理‘怪盗安雅’的案子。”
元梓雯抬起头。
“我……我可以吗？”
“你可以。
”元泠的回答干脆利落，“你证明了，只有你能跟上她的节奏。”
元梓雯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元泠咧开嘴，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容。
她揉了揉元梓雯的头发，把她的发型弄得一团糟。
“这才对嘛。
走，我送你回家，好好睡一觉。”
姜原雅的豪宅灯火通明。
巨大的落地窗外，雪下得更大了，给这座不夜城蒙上了一层安静的白色。
元梓雯按下门铃时，身上还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灰色卫衣。
门开了，姜原雅穿着一身柔软的丝质睡袍，头发微湿，显然是刚洗过澡。
她看到元梓雯，一点也不意外。
“来啦？”她笑着侧过身，让元梓雯进来。
“我还以为你会先回家睡一觉。”
“睡……睡不着。
”元梓雯换上拖鞋，局促地站在玄关。
“那就陪我喝一杯。”姜原雅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
“庆祝圣诞。”
两人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温暖的火光在她们脸上跳动。
谁都没有提几个小时前在博物馆和夜空中发生的一切。
她们聊着学校的课程，聊着最近新出的游戏，聊着元泠又在家庭聚会上讲了什么冷笑话。
就好像她们只是两个在圣诞夜小聚的普通朋友。
“尝尝这个。
”姜原雅递给元梓雯一小块奶酪。
“新西兰空运过来的，配这款酒刚好。”
元梓雯接过来，放进嘴里。
“怎么样？”
“嗯……好吃。”
姜原雅看着她小口小口吃东西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梓雯。”
“嗯？”
“你喜欢现在的日子吗？”
元梓雯愣了一下，没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还……还好。”
“不好玩吧？”姜原雅晃着酒杯，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
“当侦探琐事多得很吧。”
“也……也没有，我觉得挺充实的。”
“是吗。”姜原雅喝了一口酒，不再追问。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噼啪的轻响。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姜原雅。
”元梓雯忽然开口。
“嗯？”
“你做的锅包肉，很好吃。”
姜原雅的动作停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元梓雯。
元梓雯没有看她，只是盯着壁炉里跳跃的火焰。
“但是……我还是更喜欢吃荔枝肉。”
姜原雅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一个复杂的，混杂着无奈和纵容的笑容。
“好。”
她轻声回应。
“下次给你做。”
窗外的雪，无声地落着。
这个圣诞夜，还很长。
……
“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我知道，但侦探小姐，你要找出确切的证据才行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