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斯顿没动,就任由枕头、水杯、遥控器这些东西砸他一头一脸。
小家伙力气轻,扔的东西也没有威胁,除了能让温斯顿的衣服被弄脏,其他甚至连重一点的疼痛感受都没有。
但这只是小家伙唯一的,渺小的反抗了。
所以温斯顿愿意忍受小家伙的情绪发泄。
他也不敢再冒然靠近乌菟。
他站在原地如同雕塑一样,看着小家伙尖叫,喊哥哥。
门砰地一声被大力打开,理查冲了进来,抱住乌菟安慰:
“没事了,没事了,哥哥来了……”
感受着理查的怀抱,乌菟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他将脸埋进理查怀里,那副依赖理查的模样让温斯顿无措。
温斯顿想,他只是离开了小家伙一会儿,怎么就错过了那么重要的时刻。
不管是孩子受伤,还是成长,都是一瞬间的事。
只要温斯顿稍不注意,小家伙就会遭到潜藏的伤害。
也许只是一件小事,就会让他们疏远。
温斯顿恨不得用襁保将他的孩子包裹起来,寸步不离永远照顾乌菟,一辈子。
哪怕乌菟变成废人也没关系。
可是小家伙总有一天,也会长大的。
温斯顿又痛又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想道歉,他想对小家伙说对不起,但很显然,乌菟现在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温斯顿只能默默退出去。
而女人那边,她正在和自家儿子天南地北的到处飞,去参加赛事。
他们这段时间有了温斯顿的资金支持,干脆全家人跟着一起去到处比赛潇洒了。包括女人的丈夫,还有外婆。
而乌菟,早就被他们忘记到了不知道哪个角落。
他们一点也没跟温斯顿客气,启程的时候拖家带口就不说了,落地之后还吵着闹着要住五星级酒店,吃海鲜鲍鱼、山珍海味,一副不把别人的钱当钱的样子。
助理看不下去,气愤地跟温斯顿反馈。
温斯顿的语气却比之前的还要冷。
本来温斯顿还打算留这几个人一点活路,至少那个还未成年的孩子,温斯顿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可以做修罗恶鬼,但他要给孩子祈福做善行。
他要上帝怜他的幼子,保佑他的孩子。
可是现在,他的宝贝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象是竖起尖刺的小刺猬,不仅刺伤了爸爸,还在一直困在阴影里走不出来,反复伤害自己。
温斯顿不会放过一个任何罪有应得的人。
他冷声让助理把自己的一张副卡拿给他们,让他们随便刷。
而那些温斯顿专门为他们设下的比赛里,在那孩子连续夺金之后,也完全让这家人相信,他们家孩子是什么不可多得的天才,只要他去比赛,就没有什么赢不了的赛事。
周围人的各种夸赞和赞美让这家人完全迷失了方向。
他们全都怀揣着一种只要想,就能够赚钱的完美自信。
所以当他们落地到澳门的时候,也没有半分尤豫,一脚踏进了无数人最为恐惧的销金窟。
里面灯火通明,空气里一直源源不断有氧气提供,能让里面的客人感知不到时间变化,并且变得思考缓慢,像喝醉一样兴奋。
而最后一个能让他们落套的环扣,就是赢钱。
只要赢了几万,几十万,就算以后再输成百上千次,他都觉得自己可以翻盘。
“孩子他爸,你可真是厉害!!”
女人难得夸奖着这个沉默寡言,在家庭中永远失职的男人。
他永远在外工作,不善表达,但是工资又拿不出多少。
他善于将自己在家庭中的职责外包,将丈夫的职责转移给别人,将当爸爸的职责用养家糊口这种借口躲避。
很多孩子都有一个缺失父爱的童年。
但是现在,他却觉得自己终于获得了一家之主的地位。
因为他的老婆和孩子都用仰慕的眼神望着他,眼里还充满了欣喜若狂:
“太好了!老公,你居然赢了两百万!两百万啊!你再多玩几把,我们可以搬家到京市买房了!”
“爸爸!快点赢钱!我要买最新款的switch!”
男人呼吸急促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心率飙升,根本没法思考,全是肾上腺素在做反应。
他要全部押注,筹码加到最大,梭哈!
在骰子被揭开之前,他满腔胜算,旁边的女人已经在盘点还应该采购什么家具,给儿子请什么私教老师。
但是当荷官揭开输赢之后,男人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呼吸了。
他愣愣地,愣愣地看着面前的骰子,象是在做梦一样:
“输了吗?我输了两、两千万……?”
“先生,愿赌服输,请把筹码放到这里。”
荷官的声音很冷,冷得他们打个寒颤。
“怎么了?是筹码不够吗?您也可以借,我们这里有放贷的地方,也有换钱的地方,到帐很快的。”
男人恍惚抬头,看见了后面的接待室里,有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朝着他们笑。
女人叫了一声:“等等!等等,我们找温斯顿,他不会不管我们的!我的孩子还可以给他赚那么多的金牌,叫他付个两千万买单多轻松!”
女人想要打温斯顿的电话,但始终无法接通。
她又立刻打助理的电话,可是刚刚还陪在他们身边的助理,此刻也已经不知所踪了。
女人手里的副卡被冻结,他们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怎么样?想好了吗?贷款还是换钱?”
“换?”女人问,“怎么换?”
旁边有赌场的保镖已经走了过来,将他们围住:
“人啊……整卖不值钱,拆开来卖,还是很值钱的……”
“两千万,也就是几个器官的事,你们几个人,凑一凑不就齐了。”
女人大叫:“不行!!!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要比赛呢!你们谁都不准动他!”
但是她的儿子,她千娇万宠,当成小祖宗供着的儿子,却用无谓的眼神看着她,轻飘飘地说:
“反正你就是在家洗洗衣服做做饭,要不是我爸赚钱养家,咱们家早垮了。你又没有工作,又是个没人要的黄脸婆,就用你的器官呗,别拖累我爸。”
女人的眼神变了。
不知何时,亲密的一家人,都用看仇人的眼光看着对方,好象在打量对方哪里比他更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