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菟难以接受地后退,脚却不小心踢到了输液架,发出一声闷响。
“谁?”
温斯顿立刻警剔起来,他出门查看的时候,门外又空无一人。
躲在旁边转角处的乌菟吓了一跳。
这样冷漠充满威压的爸爸是乌菟从来没有见过的,小家伙有点被吓到了,而且他本能地感觉,也许爸爸不想让他知道有关病床上那个人的消息。
但那个人明明那么像温斯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肯定是温斯顿的孩子,也是乌菟的哥哥。
没想到他居然也伤得那么严重。
乌菟知道爸爸不是会放弃家人的人,连爸爸都说了那种话,就说明他这个哥哥真的病情危险。
一时间,乌菟心里冒出了其他想法。
就在他思绪万千的时候,有人突然从他身后出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家伙下意识就以为自己还在家里,象往常一样,偷偷溜出来透气被管家发现了。
他立刻摆出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准备撒娇认错,却发现身后的居然不是管家爷爷。
虽然不是管家,但也算是乌菟的老熟人。
“库珀叔叔!”
没错,来人是乌菟刚落地国外时,来接他的那个医院法务负责人,律师库珀。
连库珀都很意外。
明明自己根本没有帮到小家伙什么,他们也只是短暂的相处了一段时间,可乌菟居然还记得他,并且一副十分惊喜的样子。
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库珀不会认错的。
这种情绪可和那些成年人做出的虚伪笑脸不一样。
能收获来自小家伙如此真挚的喜爱和友善,库珀已经觉得心情变好了。
而且小家伙还非常认真地给他道了谢:
“谢谢您在我刚来的时候对我的关照,而且您当时还想着保护我……真的很谢谢您……”
库珀万年不变的冰山脸都出现了松动,他推了推眼镜:
“不,我只是做了身为成年人应该做的事。”
但熟悉库珀的家伙都能看出来,他明明被夸得心情很好。
不过当库珀问起小家伙的身体情况的时候,小家伙的沉默让库珀明白他的病情已经到了很差的地步……
库珀的手放了下去。
“……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
库珀都是实话实说,他只会在法律条文上和别人唇枪舌战,但是却说不出一点哄孩子的软话。
乌菟温和地摇摇头:“没关系的。”
“对了,叔叔你是律师吗?”
库珀点点头,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小家伙露出一个苍白虚弱的笑容:
“因为我想留下点遗嘱什么的,所以……”
库珀又推了一下眼镜,不过这一次,他是在遮掩自己的失态。
这种话从一个只有十来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实在是……
“叔叔,你的咨询费很贵吗?”
虽然爸爸给了他一点零花钱,但乌菟一直在家里,也没有用过什么钱,根本不知道自己账户上究竟有多少。
所以他也不知道温斯顿已经以他的名义开设了一个个人基金。
这些财产直接聘请库珀直到退休都没问题。
不过库珀也不需要小家伙出什么费用。
他蹲下身,对乌菟说:
“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只是提一点建议,不会眈误我的工作的。”
小家伙终于露出了一个放心的笑容。
有些事他也不想爸爸去帮他代劳,因为处理后事什么的,对在乎他的家人来说,实在是太痛苦了。
于是小家伙就请库珀带着他一起去。
乌菟考虑过了,他不需要办什么葬礼,他在乎的人就只有那几个,在乎他存在的人,也只有那几个。
但是乌菟还是想要给这个世界留下一点什么。
给爸爸,给他的家人留下一点什么。
所以他让库珀带他去了最近的一家照相馆。
乌菟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国外的遗照都不喜欢用黑白的。
他们喜欢用彩色的毕业照,或者场合比较正式的那种工作照之类的。
小家伙坐着轮椅认真地在照相馆里选了好半天,才对着摄影师说:
“那就拍一个这种正式的照片吧。”
摄影师坐在镜头前,看着乌菟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有些无奈:
“你是要拍学生证件上的照片吗?那你可得严肃一点,不然你的学校不会采纳的。”
小家伙笑着说:“不,我希望这张照片是笑着的。”
摄影师还想说什么,结果库珀就在他身后,拍拍他的肩膀,点头:
“就听他的。”
摄影师只好按照客户的要求去拍,他弄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
“我可以把你的照片留在这里展示吗?”
虽然刚才他对乌菟的笑容有些异议,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小家伙长得真的很漂亮,并且非常上镜,就象是谁家的小童星,那笑容有着很强的感染力,让看见的人都忍不住想要会心一笑。
乌菟说:“可以呀。”
摄影师点点头:“对了,你要什么尺寸的?”
乌菟:“去世的人,遗照一般用的是什么尺寸的呀?”
摄影师沉默了。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了看乌菟,又低头看他坐在轮椅上的样子,终于明白了什么。
明明他们这里离医院很近,有很多人都会来这里做遗照。
可是乌菟年纪太小了,摄影师根本没想到,这么小,这么可爱的孩子,也会面临这样的苦难。
所以摄影师说:“你想做成什么尺寸都可以,哪怕投放在时代广场都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乌菟被逗笑了:“谢谢,正常的尺寸就好啦。”
今天他的精力好象用不完一样,很久没有这么好过了。
也许是因为乌菟出门时拍了拍自己,认真地对自己说:
“再坚持一下就好。”
“再坚持一下。”
所以为他认真奋战了十几年的器官们都愿意为乌菟坚持到底。
但是陪着乌菟的库珀有点看不下去了:
“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乌菟摇摇头,近乎祈求地说:
“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他还有一件事没做。
库珀载着乌菟来到了海边。
海风很大,库珀不让乌菟落车,他自己下去了,留给乌菟独处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