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温斯顿在告诉他,他踩到了温斯顿的底线。
刚才的眼神是布满杀意的眼神。
不过凯兰站在门外,也只是抓了抓头发,就无所谓地回到房间去了。
凯兰小时候也没少往死里坑过自己那几个兄弟,所以他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而是径直来到床边的酒柜,开了一瓶威士忌。
“什么?照片?艾登警告我一顿,我发不了了。”
凯兰的双脚搭在茶几上,惬意地回着手机里不断闪铄的消息。
“不是我撒谎啊,温斯顿看他跟看眼珠子似的,宝贝得不得了,我想带在身边养一下,和小家伙增进感情都不行。”
“我要是真的敢跟温斯顿说出我脑子里抢人的想法,他肯定马上把我送到地球另一端,让我再也回不来。”
“……啧。不信算了。”
凯兰刚想放下手机,可紧接着,他又接到了一个紧急电话。
此时此刻,温斯顿、理查,都接到了那一通急电。
他们悄悄地离开,并没有惊醒在美梦中的乌菟。
等到乌菟早上醒过来时,庄园里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可是凛冽的寒冬十分无情,不会给人留下多少馀地。
在这个冰冷的冬天里,小家伙的病情还是开始恶化了。
一开始小家伙只是没由来的嗜睡,不分时间地点。
哪怕他正在吃饭,正在和爸爸待在一起看书,乌菟也会突然昏睡过去,没有任何预兆。
为了防止乌菟摔倒伤到自己,温斯顿立刻让庄园的每一个角落,都悄无声息地铺上了厚重的地毯。
小家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发现自己好象一不留神就会睡着,明明上一秒还在陪理查复健,下一秒天就已经黑下来,理查已经不在了,陪着他的是爸爸。
爸爸的脸变得有些憔瘁,他向来会好好打理自己的形象,维持着完美的形象。
可是他这两天居然破天荒的没有刮掉新冒出来的胡茬。
爸爸身上的西装也是乌菟昨天看见的那套,已经有些发皱了,还没来得及更换。
“爸爸,怎么了?”
小家伙从温斯顿疲惫的神色里察觉到了不对。
而被疲惫掩饰在最深处的,是温斯顿的心痛和不舍。
一个刚明白亲情的怪物,一个刚开蒙七情六欲的西装暴徒。
也第一次体会到了痛彻心扉的滋味。
那就是上帝想要将他最宝贵,最珍视之物夺走。
温斯顿那双冰蓝的眼眸里不知何时有了红血丝,他摸摸小家伙的头:
“爸爸在这里,你会没事的。”
乌菟在那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对温斯顿笑了笑,依然和之前一样,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
小家伙看样子好象没有半分时日不多的痛苦和不舍。
他似乎还想要安慰爸爸,但是他力不从心,没有那么多的精力了。
乌菟依然睡睡醒醒,庄园的步调似乎都跟着放慢了。
凯兰和理查一直住在这里,似乎也想好好陪伴着乌菟。
可是自从小家伙病重之后,他们连见上乌菟一面都算是奢侈。
小家伙大部分都在房间里,除了医疗团队可以随意进出之外,连管家进来都需要征得温斯顿的同意。
好象温斯顿在刻意逃避什么,似乎见到的人越少,温斯顿就可以装成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病重的小家伙只是他的幻觉。
折磨他的,幻觉。
直到小家伙开始吐血,尖锐的疼痛让他无法入眠,他艰难地爬起来,在一片黑暗里本能地呼喊着。
他喊着,“妈妈”。
温斯顿冲过来,将乌菟抱进怀里,却没有办法回应小家伙的呼喊,他只能象一开始那样,轻轻地给小家伙拍着背,说:
“对不起……”
“对不起……”
都是爸爸不好,爸爸后悔了。
温斯顿要是能回到过去,一定会想方设法帮乌菟把妈妈留下来。
哪怕之后他们一生都不会再相遇也可以。
只要乌菟能够幸福……
小家伙不知道温斯顿在黑暗中是什么表情,他实在顾不上了。
他真的好痛,为什么临死前还会这么痛……
痛得他忍受不了。
痛得他根本没办法接受自己的死亡。
“爸爸,我不想死……我好怕疼,爸爸,我好疼……”
温斯顿心如刀绞。
听到声音冲上来的医生和管家一行人,看到乌菟身前那一片血色的时候,也都忍不住红了眼框。
小小的一个人,怎么能吐那么多血。
看着医生将乌菟带走,旁观的理查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墙壁上。
他们甚至连质问谁的权利都没有,因为要带走乌菟的是命运。
小家伙还是被转回了圣奥图文医院。
他的病情实在不能继续居家治疔,哪怕温斯顿给他单独开辟了一间治疔室,但是有些最新型的医疗仪器还没有到,只有医院才有。
所以小家伙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已经又回到了一切开始的地方。
此时爸爸和哥哥们都不在。
乌菟难得没有感受到身体疼痛,于是他想推着输液架下床走一走。
他已经很久没有走路了。
温斯顿为了不让他察觉自己的病情恶化,一直抱着乌菟在行动。
乌菟难得下地,在脚碰到地面的一瞬间,差点腿软到摔下去。
“原来我的身体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
小家伙喃喃自语,嘴角露出了一抹苦笑。
他将输液架作为支撑,努力了好一会儿,才稳住身体,慢慢往外走。
路过来来往往的医生,乌菟走到另一间高级病房前,却无意看见里面站着的居然是温斯顿。
病房里还有其他人,他们表情严肃,围着病床上的一个年轻男人讨论。
“赛勒斯的情况很不好,他们就是冲着温斯顿家的继承权来的,居然在车上做手脚……实在是太嚣张了。”
“我已经把那一系支脉都烧死在家里了,但是赛勒斯必须得到适配的器官来替换,不然我们就必须抛弃他,扶持新的准家主上位。”
“但是一时半会儿找到那么多适配的器官也太难了……”
“还是做好另一手准备吧。”
乌菟将他们的话听了个十成十。
他在心里下意识摇头:
不,不要……不要那样对他。
他一个徘徊在死亡边缘的人,当然不希望有人和他一样,被曾经的家人放弃,推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