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海浪起起伏伏,乌菟拿起手机,久违地拨通了那个他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
妈妈……
乌菟刚想喊出口。
可是对面的女人声音异常冷漠。
“乌菟?这么久没有消息,我还以为你真的有胆量离家出走了呢。”
“学也不上了,家也不回,我真是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家怎么会教出你这么失败的小孩,搞得我在亲戚面前都很没面子。”
“你舅舅和大伯他们都问你期中考试考得好不好呢,你看看,叫我怎么回?说你小子不读书当混混去了?!”
“……算了,跟你说那么多你也根本不会听。你弟弟说想你了,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给他做饭,他生日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快点回来。”
“别让你弟弟为难。”
乌菟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他明知道自己打电话过去,会得到怎样的结果,但是自己快要死了,在这件天大的事面前,他还怀着一点侥幸……
至少,至少他想告诉妈妈。
想告诉与自己相处十几年的家人。
所以乌菟还是声音干涩地开口:
“妈妈,我回不来了……”
“什么?!”对面女人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乌菟的心跟着揪紧,他知道新一轮责骂又要劈头盖脸甩过来。
乌菟只能大声地盖过女人的声音:
“我生病了!我快要死了!呼……呼……咳咳咳咳!”
以乌菟现在的体力,根本扛不住他激动的情绪,于是乌菟努力大声说话之后,就是昏天黑地地一阵咳嗽。
与此同时,他忍不住心想:
快听啊……妈妈,快发现啊……
我是真的要死了,妈妈……
看看我啊,抱抱我吧……
对面的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在乌菟的心里扬起那么一点期待的情绪的时候,女人开口:
“够了。”
“乌菟,你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撒谎成性,现在干脆还说些死啊活啊的,你以为这种话真的能骗到我吗?”
“你这么小,能生什么大病?还是说你就想用这种话来威胁我?我告诉你,就算你真的死了,也不会影响谁,这个家没了你照样转!我还有你弟弟呢。”
乌菟的呼吸越来越沉重。
“喂……?乌菟……”
对面女人的话还在不断传来,但是乌菟听不清了。
他的眼前一片模糊,熟悉的窒息感朝他涌来。
“乌菟!!”
库珀敲着车窗,喊着他的名字。
“宝贝?!”
温斯顿不知何时也找了过来,他比库珀更快,率先打开车门,一把将乌菟抱进怀里,不断亲吻着乌菟的额头,擦掉他的冷汗。
“别怕,没事了,爸爸来了。”
温斯顿看乌菟还在愣愣看着那个不断发出噪音的手机,直接伸手挂断,果断扔向前面的驾驶室。
“没事了,没事了……”
“嘿,乖乖,宝贝,看着爸爸。”
乌菟这才从刚才的情绪中回过神。
他慢吞吞地转动眼珠,眨眨眼:
“对不起,爸爸……”
温斯顿怎么会不理解乌菟的情绪,一个成年人都难以从原生家庭里割舍,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小孩。
乌菟只是想要爱而已,他没有任何错。
温斯顿只能责怪自己没有看好小家伙,让他又接触到了这些垃圾。
“不要说抱歉,你没有错。”
“你没有任何错。”
乌菟点点头,靠进爸爸怀里,将脸也埋了进去。
他恨不得把自己变到最小,躲进爸爸的羽翼之下,永远也不出来。
车内气氛沉重,没有人说话。
但只有温斯顿知道,小家伙又在悄悄掉眼泪了。
那眼泪浸湿了温斯顿的大衣,也让温斯顿淋了一场暴雨。
是乌菟眼里下的雨。
他抱着乌菟回到病房,此时小家伙已经哭累到睡着了。
他低着头看着乌菟,眼里的情绪翻涌,是库珀难以想象的沉重和复杂。
但是库珀不得不打断他。
“赛勒斯那边出车祸的证明下来了,可以作为证据要求警方调查……”
温斯顿听他说了赛勒斯的情况,点点头。
在走之前,温斯顿目光沉沉地盯了小家伙的睡颜一会儿。
他忍不住低声道:
“不管是谁,我都不允许他们再一次伤害我的孩子了……我会让人过来守着他的。”
所以等乌菟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不光是他的病房门前多了几个身形高大的保镖,连房间里也多了一个人。
是之前庄园里的生活执事之一。
也是管家爷爷的儿子。下一任辅佐温斯顿家族的人。
执事看见小家伙起身,就立刻迎了上去:
“小少爷,您有哪里不舒服吗?”
乌菟摇摇头,语气坚定:
“我想出去。”
执事为难道:“温斯顿先生说了,不允许您再离开医院,您的手机也不能给您。”
“先生想让您好好休养。”
乌菟看着执事的脸,决定赌一把。
他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他一定要去做。
所以乌菟的手指绞在一起,一会儿又紧紧揪住被子,完全出卖了他的紧张情绪。
可是小家伙脸上还是努力表现出一副坦然的神色:
“我不会走出医院的。我只是想去给我的哥哥探病。我想去看我的哥哥,赛勒斯。”
执事沉默了。
估计温斯顿并没有额外给他交代关于赛勒斯那边的情况。而赛勒斯出了车祸,目前就在圣奥图文医院治疔,是外界都知道的消息。
所以执事想了想,在乌菟的祈求下,还是同意了。
乌菟被执事抱着,来到了赛勒斯的病房。
还好此时温斯顿不在,乌菟终于成功接触到了自己的三哥。
凑近一看,就会发现赛勒斯跟温斯顿真象。完全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过温斯顿的风格更加沉稳,而赛勒斯则有些傲慢。他的眉眼上挑,嘴角微微下沉。
这是乌菟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这位三哥。
但是因为血缘的关系,还有小家伙对爸爸,对家人的爱。
他一见到赛勒斯,就已经生出了亲近的情绪。
赛勒斯也立刻被小家伙划分成了自己人。
而看着赛勒斯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样子,乌菟也当即下定了决心。
他要留给家人们一份最贵重的礼物。
他握着赛勒斯的手,轻轻在他耳边说:
“哥哥,别怕,我把我的器官给你。心脏,眼睛,你什么都可以拿去。”
“哥哥,你一定会活下来,活着很好很好……要是以后能带着我一起去看世界就更好啦……”
“不行也没关系,不过一定要记得,爱爸爸。”
“永远爱爸爸。还有理查、凯兰、管家爷爷、库珀、梅里阿姨、厨师叔叔、来庄园过冬的天鹅一家、还有庄园里的花……”
小家伙念叨了好大半天,看得出来他的心里装了很多人,一时半会儿都说不完。
眼看着爸爸要回来了,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当他离开时,他没发现,赛勒斯不知何时已经微微睁开了那双冰蓝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