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菟还想说话,想要更加用力牵住爸爸的手,可是他已经没力气,也张不开嘴了。
好冷啊……
就在乌菟快要闭上眼的时候,温斯顿就已经感受到了小家伙的心意。
他一边让医生过来,一边不停地轻轻晃着他的身体,喊他:
“宝贝,不要睡。”
“别睡。爸爸等你一起回家。千万不要睡!”
乌菟虽然身体很累,但他的意识还在想:
啊……
太好了。
乌菟难以转动的思绪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遇到爸爸真是太好了。
……
乌菟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坚持不住晕过去的。
万幸的是,他醒过来了。
温斯顿重金请来的医疗资源是顶尖中的顶尖,那一叠厚厚的帐单保住了乌菟的命,并且在慢慢帮他恢复生机。
也就是温斯顿能够担得起这种开销了。
温斯顿毫不尤豫、也没有负担地签完帐单,在他的眼中,再多的财富都比不上他孩子重要。
他也一直寸步不离守在乌菟身边。
当乌菟睁开眼的时候,第一眼见到的人就是温斯顿。
是爸爸。
小家伙艰难开口,露出一个笑来:
“爸爸。”
papa。
不管他们之间的语言是否共通,但是关于父母的称呼,每一个种族的人都呼喊着共同的符号。
这符号是呼唤幸福的另一种解法。
所以,乌菟的幸福落在他的掌心。
温斯顿在乌菟摊开的掌心中轻轻吻了一下,才坚定地说:
“爸爸在这里。”
温斯顿之前幻想过很多次,小家伙喊自己爸爸究竟是在什么样的场景里,他会做出怎样的反应,是感动更多还是感慨更多。
但是他也没有料到,自己会在今天的情况里,在这样的场景下听到小家伙喊他爸爸。
温斯顿几乎给了乌菟第二条生命。
他在死亡的长河里捧起了乌菟,也迎接了乌菟的新生。
乌菟看着在阳光里,朝着他伸出手的爸爸,发自内心地想,如果自己真的能把之前的一切忘记就好了,他就可以坦然地走在阳光下,心安理得地接受爸爸和家人们的爱。
可是他的伤疤只是安静地藏起来了,没有发作。
这一次熬了过去,下一次,再下下次,总有一天,乌菟会把身边爱他的人全部推远。
所以小家伙的第二句话,就是趁着自己的情绪还不错,对爸爸问:
“我可以跟上次的那个心理医生聊聊吗?我想治病。”
“爸爸,谢谢你爱我。”
“所以我想活着。”
因为温斯顿那么坚定地拉着他,死也要缠着他,所以乌菟终于拥有了足够的勇气。
他也想要回应温斯顿这份沉重的、坚定不移的爱。
好孩子绝对不会让爱他的人单向付出的。
温斯顿摸摸他的脑袋,很简单就答应了。
“好,不过之前给你诊断的是心理医生,现在你需要的是心理咨询师。”
心理咨询师,这个乌菟倒是了解。
所以小家伙其实心里还有些忐忑。
这么贵,会不会给爸爸造成负担?
要不是乌菟年纪太小见识少,但凡他知道把自己身上穿的、平时用的东西拿出来搜索一下,他就会发现,温斯顿在他身上砸的钱已经不少了。
卖十个他都赚不回来。
乌菟更是对自己家到底拥有多少财富完全不了解。
他还尤豫了半天,才拉住了爸爸的衣角:
“看医生,很贵的……爸爸在我身上已经花了很多钱了,其实,我自己吃点药也可以的。”
刚才还想治病的乌菟,突然小财迷属性爆发,觉得自己也可以靠意志打败病魔。
温斯顿也不知道小家伙是哪里来的想法,毕竟他没有亲眼见过小家伙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就算现在有爸爸来爱他,照顾他,乌菟也不想朝着爸爸告状,诉说自己之前遭遇的虐待和不公。
他不是不觉得委屈,他只是不想将曾经的家人的不堪讲给别人听。
就算他的那些家人们真的不爱他,真的对他不好。
但是乌菟心里仍然抱着一丝微弱的念头。
因为父母不会生来就爱自己的孩子,而孩子总是无条件的,本能地爱着自己的父母。
哪怕父母曾伤害他们千遍万遍。
那都是孩子与生俱来的能力。
所以温斯顿不知道,他的孩子之前不光是没有得到强大财力的支持,连普通人的幸福日子都没有感受过。
小乌菟在得到爸爸关爱之前,只有三套衣服,行李更是少得可怜。
一套新发的校服,一套弟弟丢给他的旧衣服,和一套自己穿了三年,洗的发白毛边的毛线衫。
以前的冬天他还要双手扎进刺骨的冰水里面洗菜做饭洗衣服。因为他没有保暖的棉服,所以只能把外婆的薄衣服裹在外套里,穿很多件,把自己穿得很臃肿,靠这样得到一点微弱的暖意。
当时他就很好奇,为什么学校的其他孩子只穿一件羽绒服就不冷了,小脸个个都红扑扑的,特别有生机。
现在乌菟才明白,原来真的有衣服只需要穿一件,就可以很保暖。
所以就算现在温斯顿跟孩子说我们家有钱,真的有钱,他的名下有多少财产,他打算转多少给乌菟,小家伙都云里雾里完全听不明白。
他没有很多很多钱的概念。
最后能去看心理咨询师,也是温斯顿再三跟他保证过,绝对没问题,家里不会破产,小家伙才愿意上车的。
可是在看见那个私人工作室挂在外面的价目表的时候,小家伙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数了好多次,确定上面就是有五个零。
“爸爸!”
小家伙吓得都可以不靠轮椅自己走路了。
他一下子觉得自己身上根本就是小痛小病!无关紧要!
“爸爸,我们回去吧,我的病真的好了。”
温斯顿不相信:“怎么可能?”
乌菟急得快要跳起来,生怕温斯顿趁他不注意就把卡拿出去刷了。他围着温斯顿跟小蚂蚱一样蹦哒起来转圈圈,用比平时大一倍的声音说:
“我的病被吓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