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管家,也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因为夜里风大,小家伙身体又不好,所以他的房间里面暖气一直开着,门也比寻常的关得更严实一些。
可是刚才管家在路过乌菟睡的那个房间,来找温斯顿时,他的馀光瞥见,乌菟的房门是虚掩着的。
温斯顿立刻明白了管家的脸色,他立刻起身,没有一秒耽搁,直接冲到了隔壁的房间。
通往露台的落地窗大开着,外面的雪花飘了进来,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露出了寂寞的姿态。
“快去找。”
温斯顿没有生气,没有暴怒,在这种危机关头,任何情绪都解决不了问题。作为一个成年男人,他们见到这一幕,几乎就可以明白小家伙去干什么了。
小家伙连外套和鞋都没穿,在这冰天雪地的世界里,他到底要去哪里呢?
温斯顿的心越来越沉,动作却一点没停。
他快速搜索完了整个房间,想要找出小家伙出去的线索。
而此时此刻,庄园的每一处都亮起了灯。偌大的庄园,几乎占满了半山腰的位置,却第一次只为了某个人灯火通明。
所有的佣人、执事、安保被全部召集,被下令查找那个温柔可爱的,无比脆弱的东方小少爷。
他比温斯顿家族的所有人都和蔼可亲,但一直给人一种留不住的错觉……
原来那不是感觉。
同时,理查已经到二楼的监控室拿到了监控,他以监控的视角看了小家伙一路。看他单薄的身影出现在大厅,在出门前,小家伙最后留恋地看了楼上,温斯顿房间的方向一眼,然后就坚定地往外走。
就算外面大雪纷飞。
就算外面没有名为家的归宿。
小家伙也一个人伶仃地,漫无目的地走入了那个夜晚。
明明小家伙离去的眼神里全是不舍。
可是他却一点尤豫的,退缩的意思都没有。
他究竟是有多痛苦?
而又有多害怕失去他现在遇到的一切?
庄园里那么长的路,他再没有一次回头,也没有一次恳求。
当霜雪落满了他的发间,他就象雪之精灵一样美丽,但是转瞬即逝。
很快便了无踪迹地消失于暮色沉沉中。
小家伙最后那孤零零的身影,象是魔咒一般印在了温斯顿和理查的心上。
要是乌菟真的出事,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也永远无法忘记……
无数支手电的光照着庄园外的道路,每个人都在呼喊着,诚心诚意地祈祷着,希望小少爷可以平安无事。
毕竟他还是那么小的一个孩子。
求求上帝保佑他吧,不要再让他遇到这样可怕的事了,遭到这样的磨难和蹉跎了。
祈祷声越来越大,可惜天公不作美,此时雪却越下越深。
温斯顿来不及防护的大衣上全是雪融化的水,可是他也毫不在意。
他的头发也半湿了,平时那副永远完美无瑕的稳重姿态终于消失,可是当他撩起额间的金发时,他眼中的蓝色象是冰川一样寒冷,但又灼烧着烈火。
他平时属于上位者的执着与掌控欲在此刻完全暴露了出来。
没有了乌菟,他就不需要再伪装成小朋友面前温柔可靠的样子。
他低沉的嗓音道:
“欺骗爸爸的孩子可不是乖孩子。”
“我的宝贝被坏人欺负、逼迫,做了错事。”
“我可以原谅他犯的小错,但是坏人却需要受到惩罚。”
“他们一定会付出代价。”
温斯顿将头发向后梳,强大的气场简直让人不敢直视。
如此暴怒的温斯顿先生,佣人们也许久没有见过了。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乌菟早就成为了温斯顿的软肋,成为了他愿意放在掌心永远疼宠的珍宝。
“我的孩子……”
温斯顿恨不得代替乌菟体会他的痛苦,要是可以的话,他能毫不尤豫用自己的健康换小家伙的健康,用他的幸福换小家伙的幸福。
他想尽了一切办法,想将乌菟留住。
可是到头来还是不行吗?
是他给得不够多,是他还没能成为一个更好的爸爸。
是他没有挽回小家伙衰败的灵魂。
温斯顿此时无比冷静和清醒。
他不断思索着小家伙努力掩饰痛苦的痕迹,像着了魔一样,象是执念一般……
对不起,是爸爸不好,对不起……
再给爸爸一次机会吧……
突然一声高喊打破了那份紧张的情绪。
“找到了!!!”
温斯顿立刻狂奔起来。
理查在后面紧紧跟着,哪怕下雪天路滑,他的轮椅快了会有危险。
可是他们此刻根本在乎不了其他事。
他们看见了。
在湖边,小家伙全身湿透,头发披散着,苍白美丽如同水鬼一样,被一个佣人紧紧抱在怀里,用保温毯维持着温度。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温度太低,小家伙浑身都白到近乎透明,只有一双唇是红色的。
黑的更黑,红的更艳。
可是在这样的,与死亡共舞的美丽里,温斯顿第一眼注意到的,还是乌菟那双没有聚焦的眼眸。
如同死物一样。
没有半点对外界的反应,没有一丝情绪,更没有劫后馀生的欣喜。
温斯顿走过去,接住了乌菟,他紧紧抱着小家伙,是想将他揉进骨血一般用力。
“宝贝。”
“你是真的坚持不住了吗?”
温斯顿语气温柔地问乌菟。
他将自己的所有情绪都藏进了身体里,只怀着满腔的爱护,温柔地看向自己的孩子,包容地问:
“要是坚持不住了,爸爸就不叫救护车了。”
“爸爸陪你一起,好不好?这样你就不会孤单了,爸爸永远保护你。”
“这是我的承诺,不管什么情况,永远都不会改变。”
“永远。”
always。永远。
如同咒语一般的话,似乎唤醒了乌菟的一点神志。
他缓慢地眨眨眼睛,脑子迟钝地转动了起来。
他没有成功死掉吗?
他会不会被骂?
每一次自己只要做错事,妈妈的责骂就会马上追上来。
但是这一次,乌菟再也没有听到一句斥责。陪伴着他的,是坚定的、无条件站在他这一边的家人。
以及永远爱他,包容他一切选择的爸爸。
乌菟咳嗽了起来,浸水之后的肺部如同烈火灼烧一样,让他痛苦万分。
但是这一次,他蜷缩起手指,象刚遇到爸爸的那一晚,用尽全身力气,攥住了温斯顿,不,攥住了爸爸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