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斯顿没想到,要是真的许诺守护一个小家伙,那么无形的羁拌就会将他们链接起来,名为亲情的红线会绑定他们,直到生命尽头。
此刻他才发现,可能他自己的世界很大,但对于乌菟来说,他就是乌菟的唯一了。
他就是乌菟即将倒塌的世界里唯一重要的人。
他是乌菟的世界。
他的一句话,甚至就可以掌握小家伙的生死。
温斯顿看着乌菟紧握着他的手,那微小的力量,是乌菟能够用尽的全身力气了。
小家伙在潜意识里向他祈求,求救。
咚。
那种源自于亲情的羁拌和生命的承诺第一次击中了温斯顿的心脏。
也击碎了温斯顿冰封已久的感情。
他简直无法言说此刻的感觉,五味杂陈,这就是初为人父的感受吗?
温斯顿心想,他面对如此脆弱的孩子,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尽力守护他,从可悲的命运手里保护他。
温斯顿不求乌菟有什么成绩,会不会成为一个基因优异的人,他只希望乌菟以后的人生能够顺遂,病快点好起来,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就好了。
“要幸福啊……”
温斯顿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亲吻孩子的额头,低声道:
“不要再吃苦了,要幸福。”
后面的几天,温斯顿不放心乌菟,只好时时刻刻将他看管在身边。
乌菟能够接触到的地方,所有的尖锐物品全部都被清理,连棱角坚硬的东西都被细细的,严严实实的裹上了保护层。
他的药里又多添了许多种类。
就连每天一次的化疗,温斯顿都会在旁边守着,就算把重要的事情改成在线会议,他都不在乎。
所以因为温斯顿的严防死守,他们很快也察觉到了乌菟根本没吃进去东西。
明明厨房里的厨师换着花样给他做饭,小家伙都吃不下去一点。
乌菟看着温斯顿和管家爷爷那么关心他,就算没胃口也想要强行逼着自己吃,可是吃下去之后还是控制不住生理性反胃。
他看着自己把病床弄得一塌糊涂,只能无力又愧疚地说:
“对不起……”
“对不起。”
一遍遍,一次次,很苍白地道歉,但是除此之外,他什么都做不到了。
看到乌菟这个样子,连管家都不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明明这个小家伙在生病啊。
生病又不是他的错,他也不想的。
为什么要道歉呢?
最难受的不是他自己吗?
看见小家伙小小一只坐在病床上,肤色是不正常的潮红,还垂着脑袋,蔫哒哒,又用软软的声音小心翼翼道歉。
真的把旁边的人一个个都听得无比心酸。
连给他看病的医生都忍不住背过身去,不想让乌菟看见他泛红的眼框。
温斯顿看着这样的小家伙,看着他的生命以一种无可挽回的速度枯萎,他想要弥补小家伙,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此时,庄园外传来了一阵汽车的嗡鸣声。
有人回来了。
温斯顿听见声音,一点起身的想法都没有,只有管家连忙下去迎接。
乌菟看着佣人给自己换了干净的床单衣服之后,就拿起翻译手环,对温斯顿说:
“谢谢您……有人回来了,你不下去看看吗?不用担心我,我已经好多了。”
温斯顿已经给了他很多,良好的环境,优越的物质生活,极高的医疗质量。
温斯顿也确实如同他梦想中的家人一样,无微不至地关照着他。
但是乌菟尤豫了很久,却不敢叫他爸爸。
他的心理阴影还没有抹去,他的安全感不够,他害怕象自己这样麻烦的人,满身疾病的人,到最后大家都还是会觉得他是一个拖累。
如果他喊了温斯顿先生“爸爸”的话,温斯顿先生就不好摆脱他了。
不过就算温斯顿先生之后会抛弃他,他也不会生出丝毫怨怼之心的。
他对温斯顿先生只有感激和孺慕。
要不是温斯顿先生,自己现在已经死了。
他想要自己下辈子可以出生在这里,地球的另一端,成为什么都好,只要是能帮到温斯顿先生的……如果能成为这座庄园的一朵花就好了。
温斯顿先生每天都会开窗看见他,会因为他放松心情。
这样就很好了。
乌菟不敢将这些话讲出来,心理医生有建议过他写日记……
乌菟断断续续的偷偷在写,心里想,这也许到最后不是一本日记,而是一本遗书。
不过至少,他最后能够通过这本日记表达一下自己的感谢。
哪怕全世界的恶意都对准小家伙,他却还是只记得那一点微弱的善良。
并将那些温暖深藏在心底。
但相比较内向的乌菟,温斯顿的沉默是因为他习惯了这种惜字如金,上位者不需要向别人解释太多。
可是在面对他这羸弱幼小的孩子……温斯顿就不知该如何表达。
所以就算面对乌菟软软的询问,温斯顿也不知道多说两句,只是硬邦邦道:
“我不必去。”
温斯顿和他其他的几个孩子们都关系不太好。
这个庄园也仅仅是温斯顿自己的庄园,他一个人住。
其他孩子不管是否成年,他们都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房产和私产,可以独立处理自己的生活。
温斯顿没有过多干涉,也不想干涉。
要不是因为这次是家族需要,他的孩子们也不会到庄园来。
庄园那么大,再来很多客人都能安排独立的房间,孩子们每个人也有独属于自己的房间。
尽管他们很少过来住,但是老钱家最不缺的就是房产。
但是别人估计也猜不到温斯顿他们之间的关系差到这个地步,就算回来,非必要也不会打招呼,不会见面。
眼看着温斯顿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乌菟也不敢多问,只能乖乖待在温斯顿身边看自己带过来的教科书。
他看着看着就睡了过去,等到半夜醒来的时候,乌菟感觉到自己的胃里灼烧着,是长久没有进食的痛苦。
温斯顿不在身边,乌菟的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又很快缓解过来,他自己哄了自己好一会儿,才忍着疼痛,想要出门去找点水喝。
但没想到,他刚坐电梯下楼,就遇到了一个没见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