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衣黄鲤任由赤音带路,一路走到一间商会內部专对高级职工开放的酒吧。
推开大门,里面却出乎预料的一片寂静,虽然营造氛围的灯全都开著,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甚至就连本该在柜檯后等待客人的酒保也不见踪影。
“嗯?”
緋衣黄鲤稍微有些意外,见他的表情,赤音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率先溜了进去:“別看了,今天我包场了~”
只见她狗狗祟祟的钻到柜檯后面,轻车熟路的打开一个精致的木柜,从里面取出一支细颈瓷瓶和两只同款的陶瓷酒杯摆在吧檯上,又狗狗祟祟的钻了出来。
她拔开瓶塞,一股带著果香气的清冽酒香便缓缓升腾起来。
看赤音这嫻熟的动作,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没少来这边喝酒排解压力。
“喏,酒之国的特供,一年也就那么几百瓶,其中有三分之一都被我们拿下咯~”
她一边介绍著自己钟爱的酒品,一边给两只杯子斟满清澈的酒液。緋衣黄鲤眉头一挑,露出一副颇有兴致的模样,接过酒杯。
赤音则豪爽的端起了自己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隨即像个真正的社畜那样发出了一声带著些许疲惫却又十分满足的怪叫:“哈啊—!活过来了”
接著,她放下空杯,却看到緋衣黄鲤只是在小口抿著,不由得抱怨起来:“吶,说好了要陪我喝酒,结果你这样一点都不痛快啊!”
緋衣黄鲤耸耸肩,晃动著杯中清澈的液体:“这种荒走り当然要小口小口的喝了,本来就没多少酒精度,再囫圇吞枣的大口喝下去,那馥郁的香气不就全浪费了。”
“哼,就你懂得多。”赤音显得很不服气的撇撇嘴。
比起果酒,这清酒的度数高了不少呢!
緋衣黄鲤也不爭辩,单手一撑便利落地翻身跃入柜檯之內。
他的目光在后方琳琅满目的酒架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一支没有任何多余標识,內容瓶体皆是一片透明的玻璃瓶上。
他拿起瓶子掂量了一下,隨后直接屈指敲掉瓶口,还未等穀物蒸馏酒特有的好似刀锋般的凛冽气息瀰漫开来就仰头灌了一口。
隨后,他才对著赤音晃了晃手里的明显矮了一截的酒水,笑眯眯的表示这种够劲的东西才是適合大口猛灌的酒哦。
“什么意思,觉得我不能喝吗?”
赤音看著他这番动作,好胜心忽然被激了起来。她耍脾气似的伸出手,直接从緋衣黄鲤手中夺过那瓶酒,学著他的样子,仰头也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咳——!”
下一瞬间,剧烈的辛辣感与灼热感便直衝她鼻腔和喉咙,那炸裂开来的刺激性將赤音被呛得满脸通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弯著腰咳个不停。
对於连清酒都只喝荒走り类型的赤音来说,伏特加这种东西还是太超標了。
“都说了,这种东西不適合你。”
緋衣黄鲤早有预料般轻轻拍著她的后背,但从他那混合著无奈与调侃的语气来判断,任谁都不可能觉得他是无辜之人。
显然,赤音也是这么想的。但等到她缓过劲来,想要声討一下这个可恶的男人时,緋衣黄鲤已经开始在果篮里翻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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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挑选出一颗新鲜而饱满的橙子,榨出汁水后,將橙汁与那瓶烈酒按照比例然倒入一个装满冰块的金属摇壶中。
忍者的三倍手速发力,摇壶在他手中几乎划成一道流畅的弧线,冰块与杯壁碰撞发出的声响也连成一片。短短几秒之后,他就滤出混合好的酒液,倒入一个乾净的酒杯,推到赤音面前。
橙黄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烁著诱人的光泽。
赤音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杯顏色漂亮的酒,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却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辛辣。
酒水的灼烈被橙子的酸甜很好地中和了,冰镇的口感更是带来一丝清爽。
“嗯这个好喝!”
赤音眼神一亮,很快便將那一大杯螺丝起子喝得乾乾净净。她意犹未尽地敲了敲桌面,把空杯子又推回到緋衣黄鲤面前,显然是在示意他再做一杯。
之前说过要让他来伺候”自己,可不只是说著玩的!
如此思考著,赤音努力的板起脸,试图做出自认为最险恶的坏女人”表情。
不过在緋衣黄鲤看来,她那脸颊染红眼神迷濛的微醺模样可跟险恶搭不上半点关係,反倒多了一些有別於寻常时的娇憨。
话虽如此,緋衣黄鲤好像也没见过太多她日常时的模样就是了。
注意到了緋衣黄鲤带著笑意的注视,明显已经有了一些醉意的赤音双手托著发热的脸颊,把自己的声音拉得长长的,好似撒娇般的问道:“餵——你在看什么啊?”
緋衣黄鲤一边擦洗著杯子,一边理所当然的回应道:“当然是在看你啊,我的酒量非常差劲的女王陛下。
“哼!小小酒保,竟敢直视本女王,真是大不敬!我要砍你的头!”
赤音故作恼火的叫嚷著,结果话都没说到一半,她自己就先憋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隨即整个人都软软地趴在了冰凉的吧檯,侧著脸,懒洋洋地拉长声音催促:“快一点嘛~再给我一杯~”
“就算你这么安可安可的叫,我也得提醒你。再喝下去,没准真要耍酒疯了。”
“我才没醉呢
”
赤音眯著眼,伸出纤细的手指抵在刚刚推出去的酒杯上,一下一下的点著杯壁上凝结滑落的水珠,小声反驳道:“而且我就是要喝醉嘛————而且,我也不会耍酒疯————”
“嗯哼,我对此持有怀疑態度。”
緋衣黄鲤的嘴角向下一撇,但看赤音那副模样也没有拒绝她的要求。
毕竟中午那时候也说了,要陪她好好喝一杯呢。
赤音小口啜饮著第二杯螺丝起子,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抬起头看向正在仰头表演龙吸水”的緋衣黄鲤,有些傻乎乎地笑了起来,“这是不是你第一次给別人倒酒喝啊?”
“嗯,算是吧。
被这个问题打断了豪饮的緋衣黄鲤点了点头,隨即又仰头灌了起来。
开都开了,总不能浪费了对吧。() 结果他刚放下空了的酒瓶,还没等咽下最后那一口酒的时候,赤音忽然蹬掉了脚上的鞋子,跟踉蹌蹌的踩著高脚凳越过吧檯,一下子扑到了他的身上,一如当初分別之时那样奉上了冰凉醇厚的一吻。
残留著的柑橘的甜美香气涌入他的口腔,仿佛想要掠夺他口中烈酒的气息。
呼吸之间,他口中残留的酒水大半都从两人相接的嘴角中流出,顺著脖颈一路滑落,打湿了彼此胸前的衣襟。
片刻之后,赤音才气喘吁吁地鬆开他的脖颈,笑嘻嘻地说道:“这样喝的话就不是很辣了呢”
她的脸上积下一大片红晕,但眼神却出奇的明亮。
緋衣黄鲤揽著她因为醉酒而愈发酥软的身躯,表情倒是没有少意外,“我就说嘛,你喝多了肯定是要耍酒疯的。”
“嚯,原来是明知故犯,蓄谋已久。这么一说倒確实不像是喝醉了。”
緋衣黄鲤的指尖轻轻撩过赤音散落的髮丝,紧接著吐槽著:“而且说实话,你的吻技还是很糟糕。”
赤音闻言倒是不气不恼,反而以更为紧密的力道抱住了緋衣黄鲤,將发烫的脸颊埋在他颈窝里,以濡湿的语调在他耳畔亲昵的耳语著:“是啊那么就请黄鲤老师教一教赤音吧~”
从那纤薄到好似梦幻泡影的,又裹挟著好似果实发酵氤盒出的甘甜酒气的声音中,緋衣黄鲤能够感受到怀中这具微微颤抖著却又竭力贴合著自己,仿佛希冀著与他融为一体的,美妙而丰腴的成熟肉体的主人,究竟下了怎样的决心。
所以
“这样吗?那就如你所愿吧“”
当赤音从深沉的熟睡中甦醒时,整个房间都已经被落地窗外的阳光照得亮亮堂堂。
攀升至高点的太阳的位置,已经足以证明此刻的时间。
啊,上午都旷工了
歪著头看向床头柜上的水杯在天板上折射出的光斑,赤音有些出神的想著,隨即又被自己这社畜的念头给逗笑了。
感觉身上黏糊糊的,她刚刚坐起身子,就感到一阵猛烈的酸痛从四肢百骸传来。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气味,潮湿的被褥凌乱不堪,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遍布著暖昧的红痕与指印,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喉咙深处传来失水后的乾涩与隱隱的刺痛,那是昨夜纵情高鸣后留下的后遗症”。
然而与这些不適感並存的,是还有一种久违的满足与鬆弛感。
这一切都在清晰的向赤音证明,昨晚的那一场酒后乱性”究竟激烈到了什么程度。
她伸出手,勉强被汗水或者別的什么东西黏”在肩头的被子终於不堪重负的滑落,露出更多白嫩的肌肤与被尽情玩弄过的痕跡。
没有在意那些琐事,她颇为无力的抓过那杯温水,小口的啜饮著,在口中含了一会儿后才咽了下去。
感受著温润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的一丝的舒缓,赤音微微眯起眼睛,被压在团成一团的被子下的脚趾也蜷缩了起来。
“中午好啊,女王陛下。”
听到这么一声招呼,赤音才注意到坐在房间另一侧,背对著自己的緋衣黄鲤。
他此刻正赤裸著上身,线条流畅的肌肉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头上包著白色的吸水发帽,似乎刚沐浴过。
此刻,他正低著头,潜心伏在桌面上写著什么东西。
赤音眯著还仍有些惺忪的眼睛,用还没怎么恢復的沙哑声音打趣道:“在这种时候,你还能抓出空閒工作啊。”
“总不能在你还睡著的时候就一走了之吧。”
赤音闷声闷气地哼哼了两声,也懒得去戳穿他这明显的装傻充愣。等喉咙的干痛缓解了一些后,她又问道:“你不是有那种快速烘乾的忍术吗?干嘛还裹成这样?”
“又不是急著换衣服或者上床休息,没必要那么赶了。”
緋衣黄鲤將笔丟到一旁,转身靠在桌子上,笑眯眯的看向赤音:“还是说,你就这么著急赶我走吗?明明昨天还那么粘人呢。”
赤音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没好气地別开了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又没说要让你怎么样。都说了昨天是叫你来伺候”我的,也没说要你负责————”
“说了这么多,反而显得很心虚哦,我的女王陛下~”
緋衣黄鲤走到床边,隨手一挥,惯用的清洁忍术就將赤音和她身下的被褥清理一新,隨即坐到她身旁,继续问道:“倒不如说,为什么非要做到这种地步呢?”
“之前在楼兰的时候,我不就说过你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呢。”
“呼你可真够敏锐的。”
赤音闻言,忽然鬆了一口气。她慢慢的蜷缩起身子,抱住双腿,將侧脸贴在併拢的膝盖上,闷声闷气的回答:“因为我很害怕啊
”
“原来如此,你也看到那个了啊。”
楼兰的未来已经无需担忧,那么赤音会在这个时候提及的事情也就显而易见了。
那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知晓的,来自龙脉的星之记忆。
“毕竟,我是楼兰的女王,世代传承著龙脉之力的巫女嘛。”
赤音恬然一笑,然而她的声音却比表情勉强了很多。
“光是想到这个世界曾经被那样的掠夺者侵扰,未来还有可能继续遭遇那种敌人,我就非常、非常害怕即便是处理楼兰的那些琐事就已经让我精疲力竭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事”
赤音抬起头,伸手握住了緋衣黄鲤的手,然后沿著他坚实的手臂一路上滑,按在他的胸膛上,最后整个人都依偎在他怀中,感受著他平稳的心跳。
“但是但是为什么,你在看到那些之后,却依旧能昂首阔步的向著前方行进呢?”
“为什么呢我也在寻找答案呢。”
緋衣黄鲤望向窗外,望著那轮在冬日中染上一层白色却依旧播撒著光与热的太阳,洒然一笑。
生命是束纯净的火焰,我们內心都拥有一颗无形的太阳。
“不过,既然你感到害怕的话————”他揽住赤音的肩膀,把下巴抵在她凌乱的髮丝中,以一以贯之的平稳,而充满说服力的声音宽慰著她,“那就尽情地从我这里获取多余的勇气吧。”
“不要去相信自己,而是相信著我。直到你我一同抵达崭新的世界,或者在火焰中燃烧殆尽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