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是凌晨六点,天还没亮透。
东方天际线只露出一抹鱼肚白。
边云站在综合训练场的观察台上。
眼前,是一幅震撼的画面。
五千多人。
五千多名军人,整齐列队,站在黎明前的微光中。
他们静默着,没有交谈,没有多馀的动作。
像五千多柄出鞘的刀。
寒光凛冽,杀气内蕴。
最先引起边云注意的,是空军方阵左侧那支特殊的队伍。
他们每个人肩膀上都绣着独特的徽章:
一只从云层中探出的、骨节分明的龙爪,爪尖撕裂流云。
蛟龙大队。
空军最顶尖的特种作战单位,专攻敌后渗透、侦察引导、高价值目标清除。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个女军官。
她大概二十七八岁,身高一米七左右,在一群男兵中并不算矮。
齐耳短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线条清淅的下颌。
作训服穿得一丝不苟,臂章上除了蛟龙大队的龙爪标志,还有一个特殊的符号:
两柄交叉的长剑,上方是七颗按北斗型状排列的星。
“那是谁?”边云低声问身边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快速调出平板上的资料,声音里带着敬意:
“林云,空军航空大学与清华大学联合培养博士,专业方向是空气动力学与飞行器设计。毕业后拒绝留校任教,主动申请转入作战部队。”
“现在是蛟龙大队战术评估官,同时保有歼-16、歼-20双机型驾驶资格,飞行时长超过两千小时。”
资料页面上跳出一行备注,工作人员念了出来:
“个人申请理由写着:‘理论必须经过实战检验。最好的飞机设计者,应该知道自己的设计如何在最极端的环境下作战。’”
边云的眉毛微微扬起。
这时,林云似乎感受到了观察台上的目光。
她转过头,看向这边。
黎明前的微光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接着,她对着观察台的方向,缓缓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太阳穴旁轻轻一划——
不是挑衅,
是一个飞行员之间常见的手势,意思是——
我已准备就绪。
边云朝着林云点点头,目光看向陆军方阵那边。
那边动静更大。
金胜、李淮、赵大刚这些熟面孔自然在列,但他们身边,还站着更多边云从未见过的兵。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蹲在地上的身影。
他身高可能只有一米七左右,瘦削,穿着洗得发白的丛林迷彩,在一群彪形大汉中毫不起眼。
此刻正低着头,专注地检查自己的作战靴——鞋带系法、鞋底磨损、甚至鞋舌的每一处褶皱。
边云的目光,落在这人裸露的小腿上。
布满了细密的疤痕。
不是刀伤或弹片伤,更象是……烧伤?或者是高压电击后留下的永久性印记?
“爆破专家,王烬。”工作人员的声音压得很低:“71军工化旅,未爆弹处理分队队长。”
“他亲手拆除各类未爆弹药七百四十三枚。从抗战时期日军遗留的炮弹,到现代最新型的智能地雷,他全都了如指掌。”
工作人员顿了顿:
“他有句口头禅:’每个炸弹都有性格,你得听它说话。’”
这时,王烬检查完靴子,站起身。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动作慢条斯理。
他太普通了。一米七的个子,中等身材,扔进人堆里三秒钟就会消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神都是平直的,象一潭死水。
但当他抬起眼睛,看向周围那些比他高、比他壮、比他显眼的兵王时,边云心中一凛。
那是见惯了死亡的人才会有的眼神,不是麻木,是习惯。
习惯到已经把死亡当成工具,当成方程式里的一个变量,可以冷静计算、精确控制。
王烬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边云身上。
他点了点头。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重新低下头,开始检查战术背心里的工具。
而整个训练场上,火箭军方阵是最安静的。
他们站成一个标准的矩形方阵。每个人站得笔直,像用尺子量过间距。作训服是独特的墨绿色,肩章上的导弹标志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最诡异的是——每个人都戴着墨镜。
深黑色的镜片,即使在黎明前这种昏暗光线下也不摘。
墨镜下的脸没有任何表情,连呼吸的节奏都几乎一致。
但边云注意到了他们的手。
垂在身侧的右手。
每个人的右手食指第一节指腹,都有厚厚的老茧。
他们是按按钮的人。
按下去,就是雷霆万钧,就是毁灭降临。
方阵前排,一个身影动了。
他摘下了墨镜。
是个很年轻的面孔,可能不超过二十五岁,甚至有些书卷气。
“江星辰,火箭军某导弹旅最年轻的发射单元指挥长,兼战术无人机分队队长。”
工作人员开口介绍:
“他带的班组,从导弹起竖、测试、到发射准备完毕,全军纪录保持者——比标准时间快百分之四十。”
听完这番话,边云看向江星辰,情不自禁感叹道:
“百分之四十,这意味着。如果是在实战中,他的导弹会比对手早至少十分钟升空。而这十分钟,足以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向。”
正好这时,江星辰看向观察台。
目光和边云对上。
然后,他抬起右手,做了个奇怪的手势: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圆,另外三根手指伸直。
手在空中停留两秒,放下。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随即翻译:
“那是火箭军内部的手语。意思是——”
“弹道已计算完毕,目标已锁定,随时可发射。”
“我知道。”边云点点头。
“海军那边,周镇海没来?”李淮不知何时走到边云身边,他眯着眼睛扫视海军方阵。
海军站在码头区,深蓝色的作战服连成一片,背后是停泊在港内的舰艇轮廓,其中甚至能看见075型两栖攻击舰那庞大的身躯。
“谁?”边云问。
“周镇海,海军陆战队某旅旅长,大校。”
他顿了顿:
“按这老小子的脾气,这种场合他肯定喜欢站在最前面——叉着腰,昂着头,用鼻孔看我们这些’旱鸭子‘。”
金胜在旁边冷笑:“他是怕了吧?不敢来了?”
“怕?”
一个声音从码头方向传来。
不是喊,是很平静的一句反问。但声音穿透晨雾,清淅地传到观察台。
众人转头。
码头的登陆艇踏板放下。
一个穿着海洋迷彩、脸上涂着厚重伪装油彩的军官,正从艇上跳下来。作战服湿漉漉的,还在滴水,显然刚从水里出来。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稳得象钉进地里。湿透的作战靴踩在水泥地上,留下一串清淅的水迹。
当走到众人面前时,边云才看清他的脸。
油彩遮住了大半五官,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常年被海水和海风磨砺出来的眼神,锐利得象鲨鱼盯上猎物时的瞳光。
“周镇海。”军官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那种长期在海上喊命令留下的痕迹。
他先对边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目光转向金胜:
“我刚从舟山群岛回来。带了二十个人,在东海某岛进行了七十二小时无补给渗透训练——水下潜渡、攀岩、丛林潜伏、目标侦察,全套。”
他拍了拍作战服,海水从袖口滴落:
“凌晨三点接到通知,说这边在选人去1937。”
“我就直接过来了。”
周镇海顿了顿,目光再次看向边云:
“我研究过淞沪会战的所有两栖作战记录。”
“1937年8月23日,日军第三师团从吴淞口登陆,为什么能成功?”
“因为我们的守军,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打登陆战。”
他往前一步,几乎贴在边云身上:
“边队,如果我在那里,会在滩涂上埋设诡雷,不是炸坦克,是炸登陆艇的螺旋桨。”
“我会在潮汐变化的时候,亲自组织敢死队从水下摸过去,把炸药绑在敌舰水线下。”
“让日军,葬身长江。”
“我丝毫不怀疑你可以做到这一点。”边云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周镇海闻言,仰天大笑。
接着,他的目光扫向金胜、李淮、雷熊等人,一字一句道:
“听到没,边队都说了,他相信我。”
“所以,这次去往1937年的64个名额,我必占一个。”
“谁若是阻拦我。”
“那我只有把你们——”
“都打趴下!”
雷熊毫不示弱的看着周镇海,活动了一下脖子道:
“周大队长,你是不是把我,以及我们,都当成陆北了?”
“陆北那家伙,是靠运气,才前往的1937。”
他活动了一下双手,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咧嘴笑道:
“而我雷熊,是靠实力。”
“靠实力?”周镇海笑了。
“碰一碰?”雷熊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