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打死你!”
雷熊的吼声像平地炸雷,近两米的身躯直扑周镇海,右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对方。
周镇海没躲。
他左脚后撤半步,身体微侧,右臂格挡的瞬间卸掉七分力,左手已如毒蛇般探出,扣向雷熊肘关节。
砰!
肌肉撞击的闷响。
两人同时后退半步。
雷熊眼神更凶,甩了甩发麻的手臂:“有点意思。”
周镇海脸上油彩下的嘴角扯了扯:“你也是。”
下一秒,雷熊一记低扫腿如铁棍般扫向周镇海下盘。
周镇海跃起,人在空中已拧腰发力,右腿如鞭抽向雷熊侧颈——
“不是,你们真打啊!”
边云离这两人不到十米,忙闪身往后退。
他一脸不可思议:“这陆军和海军的脾气这么爆的吗?”
而在边云往后退的时候,另一群人已经围了上来。
人群的中间,空出直径二十米的圆圈,雷熊和周镇海在圈中对峙。
金胜站在最前排,抱着骼膊大喊:“雷熊,揍死丫的,早看他不顺眼了。”
海军那边,一个士官啐了一口:
“镇海,在陆地上又如何?咱们可是海陆两栖,教教这帮陆军老大哥,什么叫全能!”
围观人群越聚越多。
空军方阵那边,林云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
她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在作战服口袋里,看着圈中两人的动作,眉头微皱。
“脚步太沉。”她轻声点评,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能听见,
“重心前压过度。这种身法,在空中早失速坠毁了。”
她身边一个空军少尉憋着笑:“林队,您拿空战标准要求地面格斗?”
“格斗就是格斗。”林云面无表情,“这两个人,幼稚的幼儿园小朋友。”
火箭军方阵那边,江星辰也摘下了墨镜。
他挤到前排,看着圈中两人你来我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已经摘掉了战术手套。
他开始活动手指。
一根,一根,缓慢而精确地弯曲、伸直。
旁边一个火箭军中尉低声问:“江队,您也想上?”
江星辰没说话。
但他看着雷熊和周镇海的眼神,象在看两台需要调试的设备——他在评估,在计算,在查找破绽。
“够了。”
两个字。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苍老。
但这两个字象有魔力,让训练场上所有的声音,吼声、加油声、议论声——戛然而止。
刚刚还如陆地暴熊、海中虎豹的两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动作僵在半空。
然后,他们缓缓转过身,低下头,同时蔫了。
王抗美老将军站在观察台边缘,双手撑在栏杆上,俯视着下方。
晨光终于彻底刺破云层。
第一缕金光洒在训练场上,洒在这些年轻军人肩上、脸上、眼睛里。
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作战服上的泥土和血迹清淅可见。
“看见你们,”老将军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训练场,“我很高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知道,你们都是百里挑一的兵王。”
“但即便这样,我们也挑出了五千七百三十三人。”
老人深吸一口气:
“现在,我要从五千多个兵王里,选出最锋利的六十四个。”
“带去1937年。”
训练场上,寂静无声。
只有晨风拂过旗面的猎猎声。
“这一次,”王抗美一字一句,“不看资历,不看你是哪个军种。”
“只看结果。”
“前六十四名,跟边云走。”
“去1937——”
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象一柄出鞘的剑:
“杀鬼子!救兄弟!守国土!”
三秒的绝对寂静。
然后——
“明白——!!!”
五千七百三十三个声音,同时炸开。声浪汇成一道滚雷,响彻训练场。
“好。”
王抗美老将军等声浪平息,继续道:
“第一个考核:团队协作力。”
“但因为只有六十四个名额,所以——每一个团队,只能有五到十人。你们自由组队。”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而且,每个团队,只能携带限定的物品。”
“具体规则如下。”。”
“第一关:渡江。”
“宽度五百米的长江支流,当前水流速度每秒三米,水温十六度。对岸有‘敌军’一个排的兵力驻守,配备仿真机枪阵地。”
“第二关:佘山攀爬。”
“海拔四百七十米,但你们要爬的不是景区步道,是北坡绝壁。近乎垂直的岩壁,高度八十米,只有少数几个可攀爬点。岩壁上方,有‘敌军’狙击手。”
“第三关:五公里原始次生林。”
“这不是公园,是真正的荒野。植被密度极大,能见度不足五米。林中有沼泽、毒蛇、野猪,还有——‘敌军’布置的诡雷和陷阱。”
最后一段:
“最终目标:松江某废弃化工厂区,八层主楼。”
“大楼内部结构复杂,有大量渠道和废弃设备。‘敌军’指挥中心在顶层,守军两个排,有仿真重机枪和狙击手。”
“你们的任务:攻入大楼,‘俘虏’或‘击毙’指挥人员。”
老将军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微妙的弧度:
“所有这些‘敌军’,都是战区特种部队扮演的。”
“他们没能参加这次选拔,对你们意见很大啊。”
训练场上,所有兵王的眼神都变了。
将心比心,要是他们没能参加选拔,只能作为阻拦人员出战。
那不得玩命啊。
最后,王抗美老将军环视全场:
“全程距离:四十二公里。”
“限时:八小时。”
“听明白了吗?”
“明白——!!!”
命令下达,训练场瞬间沸腾。
不是混乱的沸腾,是高速、有序、充满战术思维的沸腾。
金胜第一时间拉住了雷熊和李淮:“咱们三个,化干戈为玉帛吧。再加两个——要能跑的,能打的,还得有个懂地形的!”
雷熊点点头,同意金胜的提议,他的目光随即盯着装备清单,“我们选什么?工兵铲?能挖掩体,能当武器,还能砍树!”
李淮推了推眼镜:“不。选医疗包。”
“什么?!”金胜和雷熊同时转头。
“听我说。”李淮语速极快,“渡江——十六度水温,五百米宽度,一定会有人失温。攀岩——八十米绝壁,一定会有人受伤。丛林——毒蛇、陷阱、‘敌军’伏击,一定会有人挂彩。”
他顿了顿:
“医疗包,能救命。”
“能保住我们的全员通过率。”
金胜重重点头:“好!医疗包!”
雷熊也深吸一口气:“全员通过,不抛弃,不放弃!”
海军方阵,周镇海已经完成了组队。
八个人,全是海军陆战队两栖侦察专业的精锐。
“选什么?”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士官问,“皮划艇不让带,绳子?攀岩用得着。”
周镇海摇头:“选望远镜。”
“啊?”
“听好。”周镇海蹲下身,用匕首在地上画示意图,“第一关渡江,对岸有‘敌军’机枪阵地。我们需要找到火力盲区,找到最适合的登陆点。”
“第二关攀岩,岩壁上方有狙击手。我们需要观察他们的换岗时间,观察岩壁上的可攀爬点。”
“第三关丛林,‘敌军’的埋伏点、陷阱位置,都需要提前发现。”
他抬起头:
“望远镜,能让我们看见危险。”
“在战场上,能看见危险的人,才能活下去。”
空军方阵,林云身边已经围了五个人。
全是飞行员和空降兵。
“林队,咱们带什么?”一个少尉问,“只能带一件物品……”
林云没说话。她走到装备区——那里堆满了各种单兵装备:步枪、手枪、匕首、绳索、工兵铲、急救包、通信器……
她看着清单,沉默三秒。
“选信号旗。”
“旗?!”少尉懵了,“那玩意儿……有什么用?”
林云抬起头,晨光在她眼中折射出锐利的光:
“渡江时,水流三米每秒,声音嘈杂,喊话根本听不见。”
“攀岩时,人在岩壁上,无法用对讲机。”
“丛林里,植被屏蔽,视觉信号比声音信号更可靠。”
她拿起一套红黄信号旗,在手中展开:
“这是最原始,也最可靠的通信方式。”
“是八十八年前,他们用的方式。”
火箭军方阵,江星辰身边也聚了六个人。
全是火箭军的精锐——导弹操作手、电子战专家、无人机飞手。
他们在低声讨论。
“带什么?”一个中尉问,“无人机?但只能带一架,续航不够全程。”
江星辰走到装备区,拿起一件谁也没注意的东西——
“指北针。”
老式的,金属外壳,玻璃盖下是发光的刻度盘。
“就这个。”他说。
“江队……这……”
“听我说。”江星辰的声音平静得象在陈述物理公式,“四十二公里复杂地形,八小时限时。最大的威胁不是‘敌军’,是迷路。”
他顿了顿:
“渡江后,如果偏离方向,会浪费宝贵时间。”
“丛林中,如果没有精确导向,会在五公里范围内打转。”
“当然,最终我们一定会走出去。”
“但可能因为超时——淘汰。”
他看着手中的指北针:
“这东西,不会没电,不会出错。”
“它会一直指着北。”
“就象1937年那些士兵,就算什么都丢了,也会一直朝着该去的方向。”
十分钟后,队伍都基本成型。
选择在一起组队的人。
可以说,都是能将命交到同伴手里的可以信任的伙伴。
临出发前最后一刻。
江星辰走到林云身边。
他推了推墨镜,声音平静:
“五到十人团队协作,除了考验团队力之外,更考验单兵作战能力。”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你们空军……没有了歼-16、歼-20,似乎很吃亏啊。”
火药味。
浓得能点着的火药味。
林云转过头,看着江星辰。
晨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刺眼。
“空军的身体素质,”她开口,每个字都清淅,“是全天候、全空域作战练出来的。”
“缺氧环境适应、抗过载训练、极端天气起降——”
林云笑了,很淡,但锋利。
“比你们这些,常年待在发射井里按按钮的——”
“强。”
她转身,只留给江星辰一个背影:
“没有歼-16——”
“我照样可以‘歼灭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