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博弈(1 / 1)

大约过了两柱香的时间,前方水域传来了异样的水响,不同于寻常的波浪声,是那种有人从较深水中上浮、划破水面的声音。

殷无痕的耳朵微微一动,身体依旧未动,但所有感官已聚焦于声音传来之处。

“哗啦咳咳” 是渡边的声音,带着疲惫和呛水后的粗喘,“妈的,总算把那该死的洞口塞严实了,还加固了两道。这下子,除非用火药炸,不然别想从这里进来。”

“辛苦了。”玄藏的声音也带着喘息,但平稳一些,“上去吧,检查一下工具有没有遗漏。”

“噗嗤” 似乎是两人爬上岸边,身上水流滴落木板的声音。接着,是重物放在木板上的闷响,可能是工具袋。

“累死本大爷了”渡边一屁股坐倒在木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大口喘着气,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有些回荡,“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水中暗流比上次来的时候还急。”

“不过,玄藏,我们真的不需要将那几个暗口给堵上吗?”

玄藏没有回话,只是轻轻走动了几步,似乎在拧干衣角的水,同时,他的目光似乎扫过了码头。

见到他这样,渡边悻悻地耸了耸肩。

突然,玄藏走动的脚步声停了,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喂,渡边。

“嗯?”渡边喘着气应道。

“你刚才下水前有没有注意到,岸上栈道这边,好像有什么黑影动了一下?”玄藏的声音压低了,语速放缓。

礁石后的殷无痕,心跳节奏没有丝毫变化,但瞳孔在黑暗中微微一缩。

渡边似乎愣了一下,喘气声也停了片刻。“黑影?”他疑惑地重复,然后传来他撑起身体、四下张望的细微声响。殷无痕能感觉到两道目光从自己藏身的区域扫过,但由于角度和礁石的遮挡,那目光并未停留。

“没有啊,”渡边看了一圈,声音恢复了粗豪,“哪有什么黑影?玄藏,你这家伙,是不是在水底下待久了,眼睛发花,或者被水鬼迷了心眼?这地方除了我们俩,就只有这些木头桩子和石头了。你看错了吧!”他说着,似乎为了证明,还用力拍了拍身边的木板。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玄藏似乎还在疑虑,他的目光可能又一次扫过了殷无痕所在的区域,甚至更远处。殷无痕能想象他皱着眉头,仔细审视黑暗的样子。

几个呼吸后,玄藏似乎放松下来,轻轻吐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或许吧。这地方待久了,是容易疑神疑鬼。可能是刚才下水时,眼角瞥到哪片水光反射在岩壁上晃了一下。走吧,任务完成,回去向吉田将军复命。这身湿衣服,得赶紧换掉。”

“早就该走了!”渡边立刻附和,声音轻快起来,传来他起身、拍打身上残余水渍的声音。“赶紧的,老子想念营房里那桶烧酒了。”

两人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朝着栈道连接岩壁的方向。

脚步声开始有些杂乱,显示着疲惫,但很快调整成了相对协调的节奏,不疾不徐,逐渐远去。

脚步声最终没入岩壁上那个最宽阔的、隐约有微弱气流涌出的黑洞之中,渐渐微弱,直至被岩体吸收,只剩下远处江水的永恒低吟,重新统治了这片空间。

殷无痕没有动。

他像一尊真正失去了生命的石雕,依旧嵌在礁石的阴影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他以独特方法默默计数的“百息”,在心底平稳流逝。

一息,两息一百息。足够长了,长到足以让任何埋伏者失去耐心,长到足以让真正离开的人走出很远。

直到这时,他才如同被月光唤醒的墨影,极其缓慢地从阴影中“流淌”出来。动作之慢,仿佛生怕惊动了空气。

先是细微的关节活动,让因长时间保持固定姿态而有些凝滞的气血重新顺畅运行,肌肉纤维如同解冻的藤蔓,一点点恢复弹性。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他的目光锐利如出鞘的短刃,在黑暗中划过,再次扫过空旷无人的码头、倒映着晦暗天光显得深不可测的水面,最后,久久停留在东夷人消失的那个岩壁入口。那里一片漆黑,像一张沉默的巨口。

跟上去?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一闪,便被压下。风险太高。对方已有警觉之心,通道内情况不明,可能设有机关暗哨,且是敌方核心区域。孤身深入,实为不智。他的任务是侦察与初步应对,并非决战。

就在他心思电转,评估局势的同时,一种更深沉的直觉,如同水底冰冷的潜流,悄然漫过心间。太“干净”了。

玄藏那最后的自嘲,渡边那略显夸张的附和,以及他们离去时脚步节奏那难以言喻的“平稳”这一切,在专业探子眼中,都透着一丝不自然的“表演”痕迹。

真正的放松离去,与刻意表演出的放松离去,有着微妙的差别,这差别往往体现在肌肉记忆造成的脚步轻重变化、呼吸与步伐的配合,乃至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注意力”的余韵上。

殷无痕的目光,看似望着水面,实则全部心神都如同无形的蛛网,细细密密地铺向那岩壁入口的深处。他的听觉提升到了极限,过滤掉规律的水声风声,捕捉着岩体内部任何一丝不谐的振动。

半炷香的时间,在极致的静谧与专注中缓缓爬过。

然后,他“听”到了——或者说,感知到了。

那并非具体的声音,而是一种存在感的“回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岩壁通道拐过一道弯后的某个地方,由动态的“离开”,转变成了静态的“停留”。

极其细微的,衣料与冰冷岩壁最轻的接触;一次几乎屏绝的、悠长到近乎停止的呼吸后,那无法完全抑制的、极其缓慢的肺叶舒张;还有那无形无质,却能被同类敏锐捕捉到的——“等待”的张力。

码头上,殷无痕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但他的内心已然明了。一场黑暗中的无声博弈,早在玄藏出声质疑时就已经开始,甚至可能更早。

渡边的粗豪,玄藏的疑虑,离开的果断,都是这博弈中的棋子。他们并未真正远去,就在那拐角之后,如同耐心的猎人,等待着可能存在的“尾巴”自己暴露。

岩壁通道拐角后。

玄藏背脊紧贴着冰凉渗水的岩壁,寒意透过湿透的衣物不断渗入,但他浑然不觉。右手五指虚按在腰间短刀的鲛皮柄上,指腹感受着那粗糙而稳固的触感。

渡边蹲踞在他身侧稍前的位置,身体微侧,一只耳朵几乎要贴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整个人如同蓄势待发的狸猫,早先的疲态和粗鲁荡然无存,只有全神贯注的精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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