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李康帆反应最快,几乎在那怪响传来的瞬间,他已经冲著驾驶舱里的二叔吼了出来!
“松油门!快!”
根本不用他提醒。微趣晓税网 免沸粤黩
经验丰富的李二叔在船身倾斜的刹那,已经猛地把操纵杆推了回去,发动机的轰鸣瞬间减弱。
渔排的震动和倾斜,这才堪堪稳住。
“我操!”
李华铭从甲板上爬起来,心有余悸地拍著胸口,脸色煞白。
“刚才那是咋回事?船要翻了?”
李康帆快步走到船边,探头往下看,又抬头看了看高高翘起的船头,心里顿时明白了。
“不是要翻船。”
他沉着脸说道。
“是咱们的船头,刚才被那四张网给拽离水面了!”
“什么?”
李华铭和二叔都愣住了。
“你想想,那四张网里加起来至少两三千斤的鱼,全绑在船尾。”
“你这发动机一给力,等于是拿船头当杠杆,硬生生把船尾往水里压,船头可不就翘起来了吗!”
李康帆语速极快地解释著。
“刚才那咯吱的动静,就是船体结构受力过猛,快要被撕裂的警报!”
这下,二叔的后背也冒出了冷汗。
他开了几十年船,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离谱的情况。
主要是,谁家打鱼能一网打出几千斤啊!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经验范畴!
“那那现在怎么办?”
李华铭彻底没了主意,六神无主地看着李康帆。
“现在放弃还来得及吗?把网扔了?”
“扔?”
李康帆瞥了他一眼。
“潮水马上就到,现在扔了网,咱们空船都未必能冲出去!”
“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拖!”
“还拖?再拖船都得散架了!”
李华铭叫了起来。
“谁说要这么拖了?”
李康帆指著船舱里那三个早就装满了鱼获的大鱼桶。
“华铭,过来搭把手!”
“把这三个桶,全都给我搬到船头去!”
“啊?”
李华铭一愣。
“搬那玩意儿干嘛?死沉死沉的!”
“压重!”
李康帆言简意赅。
“把船头压下去,让船体保持平衡,这样才有机会把网拖回去!”
他紧接着又看向驾驶舱里的二叔。
“二叔!这船是不是还有个备用发动机?”
二叔点了点头,脸色凝重。
“有,为了出远海做个双保险,多装了一台,不过两台发动机的线路是分开的。”
“正常情况下绝对不允许同时开,容易烧线路!”
“现在就是不正常情况!”
李康帆斩钉截铁地说道。
“一台发动机拖不动,那就两台一起上!”
“把备用发动机也给我串上!咱们今天就玩把大的!”
这个决定,不可谓不大胆。
双发动机同时启动,对这艘小渔排的负荷是巨大的。
一个不小心,别说拖鱼了,发动机都可能当场报废在海里。
可眼下的情况,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二叔盯着李康帆看了几秒,从这个侄子的眼神里,他看到的是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一咬牙,狠狠地点了点头。
“好!”
“就听你的!”
“华铭!还愣著干嘛!搬东西!”
“哦哦哦!”
李华铭如梦初醒,赶紧跑过去跟李康帆一起,开始跟那三个巨型鱼桶较劲。
每一个桶里都装着几百斤的鱼和海水,重得吓人。
两人弓著腰,脸憋得通红,脚下踩着湿滑的甲板,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硬是把三个大家伙一点一点地往船头挪。
“一!二!走!”
“再来!一!二!走!”
甲板上,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喘息和鱼桶摩擦甲板的刺耳动静。
而二叔则钻进狭小的发动机舱,手脚麻利地开始串联备用发动机的线路。
检查油路,接上电线,串联操纵杆
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尽显老渔民的专业素养。
几分钟后,三个鱼桶被牢牢固定在了船头最前端。
“还不够!”
李康帆抹了把汗,对李华铭说。
“你也站过去!我也过去!多一个人多一份重量!”
两人二话不说,直接跑到船头,跟那三个鱼桶并排站着。
用自己的体重,为这艘小船增加最后的配重。
“二叔!好了没有?”
李康帆冲著驾驶舱大喊。
二叔从里面探出头,黝黑的脸上满是油污和汗水,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准备好了!”
“帆子,华铭,你们俩站稳了!”
“这次要是还不行,咱们就真得跳海了!”
二叔的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分别握住两根操纵杆。
下一秒。
他猛地将两根杆子,同时推到了底!
“嗡——轰——!!”
两台发动机同时爆发出的轰鸣,几乎要将人的耳膜震碎!
整个渔排剧烈地颤抖起来,脚下的甲板传递着令人牙酸的震动。
船头被三个大桶和两个人死死压住,没有再翘起来。
但是!
船,依然没动!
不,动了!
李康帆死死盯着远处的一块礁石作为参照物。
他能感觉到,渔排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向前移动!
“动了!二叔!动了!”
李康帆激动地大吼!
“我看到了!”
二叔的声音也带着颤抖的狂喜。
他死死把著舵,感受着从船体传来的巨大阻力。
“都抓稳了!咱们回家!”
原本只需要半个小时的航程,这一次,他们足足用了三个小时。
小小的渔排,在海面上以一节多的龟速,顽强地朝着岸边的方向挪动。
天色,从黄昏,渐渐变为深蓝,最后彻底被夜色笼罩。
海风也越来越大,潮水上涨带来的浪涌,一次次拍打着船身。
每一分每一秒,对于船上的三个人来说,都是煎熬。
他们不敢有丝毫松懈,李康帆和李华铭就这么在船头站了三个小时,腿都麻了。
而二叔更是在驾驶舱里,精神高度集中,一刻也不敢分神。
终于。
当远方沙滩上出现一束明亮的车灯时,三个人几乎同时欢呼出声!
“到了!”
“看到二婶了!”
“还有还有冷链车!”
李华铭指著岸边那辆巨大的白色货车,激动得语无伦次。
渔排在距离岸边大约一海里的地方停了下来,再往前,水太浅,拖着网容易搁浅。
二婶正站在沙滩上,焦急地来回踱步,看到渔排的灯光。
她立刻迎了上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壮汉。
正是县里最大的那个水产批发商的人!
“先别管网!”
李康帆跳上岸,指挥着众人。
“先把船上那三桶鱼弄下来!”
批发商带来的工人们训练有素。
几个人合力,很快就将船上那三个沉甸甸的大桶给抬上了沙滩。
接着,就是真正的重头戏——处理那四张被拖回来的粘网。
他们无法把整个网拖上岸,只能用小船来回往返。
一次次地将网里的鱼捞出来,装进塑料筐,再运回岸上。
整片沙滩,在冷链车雪亮的大灯照射下,变成了一个临时的大型渔获处理场。
一筐又一筐银光闪闪的棱吻鲭被倒在巨大的防水布上,迅速堆成了一座小山。
所有人都在埋头苦干,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只有鱼儿拍打的动静,和人们沉重的喘息。
直到最后一筐鱼被运上岸,时间已经指向了晚上六点。
看着眼前这片望不到头的鱼山,所有人都累得瘫坐在了沙滩上。
这么多鱼,靠他们自己去市场零售,卖到明年都卖不完。
唯一的选择,就是全部批发给这个闻讯赶来的大老板。
“老板,开始过秤吧。”
李康帆喘着气,对那个一直在旁边抽烟,看得两眼放光的批发商说道。
“行!小兄弟,你们今天可真是给我搞了个大新闻啊!”
批发商哈哈大笑,立刻指挥手下开始分拣、称重。
鱼获按照个头大小被分成了两堆。
李康帆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跟在负责记账的工人旁边,一笔一笔地核算著。
他先算的是属于二叔家的那两张网的收获。
“二叔!华铭!过来!”
李康帆喊了一声。
父子俩对视一眼,紧张地凑了过来。
“算算出来了?”
二叔的声音有些发干。
李康帆举起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你们家那两张网,总共是四千二百一十九斤!”
“嘶——”
李华铭倒吸一口凉气。
李康帆继续说道。
“其中,个头小一点的统货,总共六百三十二斤,批发商给的价格是十三块一斤,一共是八千二百一十六块!”
八千多!
光是小鱼就卖了八千多!
二叔的呼吸已经开始急促起来。
李康帆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念出了最关键的那个数字。
“剩下的大个头,都是超过一斤半的,总共三千五百八十七斤!”
“批发商抢着要,给到了十九块一斤!”
“总共是六万八千一百五十三块!”
说到这里,李康帆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已经呆若木鸡的二叔和李华铭。
他深吸一口气,公布了最终的总数。
“所以,你们家今天这两张网,总收入是——”
“七万六千三百六十九块!”
“轰!”
这个数字,让二叔和李华铭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七万六千多?
就今天下午,这一下午的功夫?
二叔伸出粗糙的手,想要去摸一下李康帆的手机屏幕,却又不敢。
他这辈子,靠打鱼,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钱!
李华铭更是傻了。
他用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也让他明白,这不是在做梦。
“发了爹咱们发了”
他喃喃自语,眼眶瞬间就红了。
李康帆看着激动得快要说不出话的叔侄俩,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