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酸涩刺痛的感觉,如同两根烧红的探针,在他眼眶里疯狂搅动。
李康帆死死咬著牙,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强行将身体的重心压在船舷上,不让自己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晃动。
这股钻心的感觉,他太熟悉了。
十几岁那年,父母意外离世,他成了孤儿。
虽然二叔二婶待他如亲生,可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终究是隔着一层。
从那时起,他就学会了把所有的苦和痛,都自己咽下去。
大学四年,他靠着助学贷款和拼了命的兼职。
不仅没跟家里要一分钱,还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毕了业。
这点疼痛,算什么?
比起当年在冰天雪地里发传单,手脚都冻得失去知觉。
比起当年为了几百块钱的奖学金,熬上几个通宵啃书本。
这点眼球的酸胀,简直就是毛毛雨。
李康帆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驾驶小渔排上。
他不能慌。
更不能让二叔和华铭看出端倪。
万幸,这股突如其来的刺痛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疼痛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热流在他眼眶中流淌。
他感觉自己的双眼,就像是浸泡在温泉里。
天眼系统真的升级了!
李康帆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缓缓睁开眼。
世界,变了。
蔚蓝的海面,在他眼中不再是单一的颜色。
无数条淡蓝色的数据流,在海水中穿梭交织,勾勒出洋流的走向和速度。
空气中漂浮的,不再是单纯的水汽,而是一个个代表着风速、湿度、气压的微小光点。
最惊人的是
他的视线,轻而易举地穿透了波光粼粼的海面!
二十米。
三十米。
四十米。
五十米!
原本提示中会变得模糊的五十米水深,此刻在他眼中,清晰得如同自家鱼缸!
海底的礁石,摇曳的海草,甚至是一只慢悠悠爬过的螃蟹,都纤毫毕现。
这这就是升级后的天眼?
李康帆压抑住内心的狂喜,开始主动催动天眼,向着更深的海域扫视。
六十米视野开始出现些微的模糊。
七十米数据流变得稀疏。
看来,极限大概在六十五米左右。
但这已经足够逆天了!
要知道,这片海域的渔民,祖祖辈辈都是靠着声呐探测器和老掉牙的经验在吃饭。
而他,现在拥有的是一个覆盖范围超过十海里达到六十多米的超级人形声呐!
就在这时。
一片巨大的、由无数红色光点组成的乌云,猛地闯入了他的视野!
那片乌云位于他左前方大概三海里外,水深约二十米到四十米的中上层水域。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每一个红色光点,都代表着一条鱼!
而在这些红色光点的中心区域,还夹杂着许多体型更大、几乎呈现出暗红色的光点!
【目标:蓝鳍金枪鱼鱼群】
【规模:大型】
【价值:极高】
一行行只有他能看见的金色字体,在他眼前疯狂刷新!
蓝鳍金枪鱼!
还是一个超过五千尾的大型鱼群!
李康帆的呼吸,瞬间就停滞了。
这下真的要发了!
他猛地一打方向舵,小渔排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朝着鱼群的方向全速冲去。
“卧槽!帆哥,你干啥玩意儿?”
李华铭正靠在船舷上吹牛打屁,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向甩得差点掉进海里。
“怎么突然转向了?”
二叔也稳住身形,疑惑地望过来。
“二叔!华铭!别废话了!准备下网!”
李康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下网?现在?”
李华铭一脸懵逼。
“这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下什么网啊?”
二叔也皱起了眉头,他看了看手里的gps定位仪,又看了看周围空空如也的海面。
“帆子,这里可不是下网的地方,下面水流很急,网下去容易缠住。
“听我的!没错!”
李康帆死死盯着远方的海面,双眼因为过度激动而布满血丝。
“相信我!就现在!快!”
看着李康帆那副几近癫狂的模样,二叔和李华铭都愣住了。
“搞!听帆哥的!”
李华铭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拍大腿。
“富贵险中求!干了!”
二叔看着侄子坚定的眼神,迟疑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行!听你的!你说怎么下!”
“咱们带了五张网,两张十米,三张二十米!”
李康帆语速极快地分配任务。
“先下二十米深的!华铭,你负责解开缆绳!”
“二叔,你控制渔排速度和方向,我们绕着鱼群绕着这片地方,下一个半包围圈!”
“好!”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
这次出海,他们准备得相当充分,五张三百米长的崭新大眼粘网。
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渔排后方。
李华铭手脚麻利地解开最上面一张二十米深网的固定绳。
李康帆则和二叔一起,抬起沉重的网具一角。
“放!”
随着李康帆一声令下,带着铅坠的网头被扔进海里,迅速下沉。
“加速!往左打满舵!”
二叔立刻将马达功率催动到最大,小渔排的船头猛地扬起,开始在海面上高速画圈。
哗啦啦!
三百米长的渔网,如同巨蟒出洞,被小渔排拖拽著,迅速在海中展开。
橙色的巨大浮标,一个个跳入水中,在渔排后方拉出一条长长的虚线。
一张
两张
三张!
连续三张二十米深的粘网,总长度近千米。
在李康帆的精确指挥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c”形包围圈。
“行了!停船!”
李康帆喊道。
马达声熄灭,小渔排在惯性下又滑行了一段距离,才缓缓停下。
海面上,瞬间恢复了宁静。
只有那条由橙色浮标组成的巨大弧线,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李华铭叉著腰,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刚才一番操作,可把他累得够呛。
“帆哥,网下去了,鱼呢?”
他擦了把汗,伸长脖子往海里瞅。
“这啥也没有啊?”
海面平静无波,别说鱼群了,连条小杂鱼的影子都看不见。
二叔也是一脸凝重,他一言不发,只是盯着那些静静漂浮在水面上的浮标。
这三张网,可是花了大几千块钱买的。
要是这一网下去血本无归,那可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李康帆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片被包围的水域。
在他的天眼视野中,那片巨大的红色乌云,已经一头撞进了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
来了!
下一秒。
“咕咚!”
最左侧的一个橙色浮标,猛地一下就被拽进了水里!
还没等李华铭和二叔反应过来。
“咕咚!咕咚!咕咚!”
接二连三的浮标,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海面上!
整条由浮标组成的弧线,开始剧烈地跳动、挣扎!
平静的海面,瞬间沸腾!
“卧槽!卧槽!中鱼了!”
李华铭激动得语无伦次,指著海面大吼大叫。
“是大家伙!绝对是大家伙!”
二叔也是满脸震惊,随即转为狂喜。
他捕了一辈子鱼,还从没见过这么夸张的阵仗!
这哪里是中鱼?
这分明是整张网都被鱼群给冲撞了!
“发了!发了!帆子!我们发了!”
二叔激动地拍著李康帆的肩膀,手都在抖。
然而,狂喜过后,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了他们面前。
“帆子这鱼是不是太多了点?”
二叔看着那些被疯狂拉扯,几乎要全部沉入水中的浮标,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咱们这小渔排,满打满算,载重也就五千斤。”
“超过这个数,可是会沉的!”
李华铭的兴奋劲也过去了,他咽了口唾沫,有些后怕地说道:
“二叔说得对啊帆哥,这架势,别说五千斤了,一万斤都打不住吧?”
“咱们要是把网全收上来,怕不是得连人带船一块喂鱼?”
李康帆的表情却异常平静。
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二叔,华铭,别慌。”
他沉声说道。
“我们现在开始收网,但是,只收两张!”
“什么?只收两张?”
李华铭叫了起来,
“那剩下那张怎么办?就扔海里不要了?”
“不是不要。”
李康帆摇了摇头。
“剩下的三张网,我们不收,用渔排拖着走!”
“拖拖着走?”
二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小子疯了?拖着一网的鱼走?那网还要不要了?非得给你撕个稀巴烂不可!”
“二叔,你听我说。”
李康帆冷静地分析道。
“现在这个情况,就算我们不拖,硬要把这三张网都收上来,网也一样会因为承受不住重量而报废。”
“甚至我们的船都有危险。”
“所以,我们先收两张网,收到船能承受的极限。”
“剩下那三张,我们拖着它们,慢慢开回岸边去。到了浅水区,再想办法分批把鱼捞上来!”
“这这能行吗?”
二叔还是有些犹豫。
心疼啊!
那可都是崭新的网具,一万多块钱呢!
就这么拖着,跟直接扔了有什么区别?
“行了!就按帆子说的办!”
二叔一咬牙,下了决心。
“不过,先收你的那三张网!”
“啊?”
李康帆愣了一下。
“你的网是新买的,我的那两张是旧的,要拖就拖我的!”
“先把你那三张收上来,能收多少是多少,尽量减少你的损失!”
二叔斩钉截铁地说道。
在他看来,侄子刚创业,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
自己这个做叔叔的,理应替他分担风险。
看着二叔那不容置喙的眼神,李康帆心里一暖。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
事实,会证明一切。
“行,听二叔的。”
他笑了笑,指著其中一张被拖拽得最凶猛的网。
“那就先从这张开始吧!”
“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