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寅时末,天色将明未明。
双星盟驻地一改往日黎明前的静谧,灯火通明,人影幢幢,气氛肃杀中透着隐约的亢奋。
演武场上,二十名破军营精锐已披挂整齐,清一色黑甲覆身,只露一双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周身煞气凝而不发,如同二十柄收入鞘中的利刃。
一旁,十余名青木营的阵法与辅助修士,正仔细检查着各种破禁锥、定星盘、驱煞符等专门应对险地遗迹的法器,低声交流着最后的细节。
顾辰与郭渊“亲自”在场中指挥调度,将一箱箱标注着“辟谷丹”、“回灵散”、“解毒膏”、“阵旗备件”的物资,有条不紊地分装入数个中品储物袋中。
两人神情严肃,顾辰不时低声叮嘱领队的破军校尉几句。
郭渊则亲自检查了几名精锐的兵刃与护甲,一切都显得郑重其事,仿佛真是一场关乎盟运的重大远征。
天色微亮时,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云伯”(幽月仙子)出现在演武场边缘,苍老的面容上满是“忧心忡忡”与“欲言又止”。
“二位少主…”
她颤巍巍开口,声音带着“恳切”,“坠星墟乃是上古绝凶之地,危机四伏,更有…更有可能遭遇玄冥洞天贼子埋伏。
老奴虽伤重未愈,残躯不堪大用,但毕竟曾随主人勘探过些许外围,愿拼死随行,为少主们引路避凶,略尽绵力…”
顾辰停下手中动作,转身看向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动容”与“不忍”,快步上前虚扶:
“云伯切莫如此说!您旧伤未愈,又为我兄弟之事心力交瘁,岂能再让您涉险?
坠星墟再凶,自有我兄弟与盟中儿郎应对。
您且在盟中安心静养,待我兄弟取得先祖秘藏,定第一时间以秘法传讯于您!”
郭渊也走过来,拍了拍胸脯,声音洪亮,带着年轻人的“豪气”与“笃定”:
“云伯放心!我兄弟二人齐心,又有这么多精锐弟兄相助,定能逢凶化吉,取出秘藏,以告慰父亲在天之灵!
您就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
幽月仙子(云伯)眼中适时泛起“欣慰”与“担忧”混杂的泪光,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是重重点头,哽咽道:
“二位少主…定要…万事小心!”
辰时正,队伍开拔,在留守盟众的目送与祝福声中,浩浩荡荡通过盟地内的小型传送阵,消失在冲天而起的光芒里。
幽月仙子一直“目送”到光芒彻底散尽,传送阵恢复平静,又在原地“怔忡”了许久,这才“蹒跚”着返回自己的静室。
关上房门,启动全部隔音禁制的刹那,她脸上所有虚弱、担忧、忠诚的表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充满算计得逞快意的笑容。
她毫不迟疑地捏碎袖中一枚早已备好的、气息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幽蓝色传讯符。
符文化作一道细若发丝的蓝光,穿透静室屋顶,以一种更隐秘、更迅疾的方式遁入虚空,直奔某个既定的坐标。同时,一道简短却清晰的神念信息随之传出:
“鱼已全数入网,网口已收。静待收网。”
然而,真正的顾辰与郭渊,此刻却身处盟地正下方,深达百丈的地底!
一条以息壤混合禁法石浇筑、布有数十重干扰与隔绝阵法的绝对隐秘通道。
自盟地核心密室蜿蜒向下,再横向延伸,直通城外三十里一处早已荒废、人迹罕至的乱石山顶。
当幽月捏碎传讯符的同一时刻,顾辰与郭渊已通过这条密道,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荒山之巅。
山顶寒风凛冽,乱石嶙峋。早有三人静候于此。
左首一位,身形高大魁梧,披着银灰色狼皮大氅,面容粗犷,双目在晨光下隐隐泛着绿芒,嘴角两颗微微探出的犬齿闪烁着寒光,正是北境银月狼族的长老苍岚。
右首一位,身着绣有狰狞魔纹的玄色长袍,面容阴柔俊美,肤色苍白。
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变换痛苦面孔的惨白骷髅法器,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森然魔气,乃是南荒天魔宗此行的代表,真传弟子墨刑。
而立于两人中间稍后位置的第三人,全身罩在一件宽大古朴、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深灰色斗篷中,气息缥缈难测。
“顾盟主,郭副盟主,久候了。”
苍岚声如闷雷,咧嘴一笑,露出更多森白獠牙。
“好一手金蝉脱壳,明修栈道!
用两个假得连老夫差点都信了的分身,把玄冥洞天那些阴沟里的老鼠,全引到坠星墟那口大锅里去了!哈哈!”
墨刑抬起那双狭长阴柔的眸子,瞥了苍岚一眼,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摩擦感:
“蛮子就是聒噪。顾兄,郭兄,幸不辱命。”
他屈指一弹,一枚色泽暗沉、却隐隐有血光流转的黑色玉简飞向顾辰。
“这是动用了我宗秘宝‘窥天镜’,耗费不少代价,隔着三千里探得的坠星墟‘九幽噬星阵’大致阵图复本。
虽因阵法本身屏蔽及距离所限,只探明了约莫七成核心构造,但…应当够用了。”
顾辰凌空接住玉简,神识沉入其中,不过数息,便已了然于胸。
他将玉简递给身旁的郭渊,颔首道:
“墨刑兄,苍岚长老,此番援手之情,顾辰铭记。阵图所示,与我等根据情报推演之结构,吻合度超过八成。
那三重连环杀阵——外围惑心迷神、中层镜像离间、核心阴阳逆乱,果然环环相扣,凶险异常。”
此时,那位一直沉默的斗篷人,缓缓抬起枯瘦如同鹰爪的手,掀开了兜帽。
露出一张布满深深皱纹、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苍老面容。
他双目浑浊,仿佛蒙着一层白翳,但若细看,却能发现那浑浊深处,有星河流转、卦象生灭的奇异景象一闪而逝。
身上穿着浆洗发白的旧道袍,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却自有一股洞悉天机、超然物外的韵味。
“老夫天机子,一介山野散修,寿元无多,本不欲再沾因果。”
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干涩,仿佛许久未曾说话。
“然,顾小友以‘凌天遗录’中一道关乎‘天机续命’的上古残方相邀,此物于老夫而言,重于性命。
故,破例出山,蹚此浑水。”
他伸出枯指,凌空一点,一点灵光落入墨刑给出的阵图玉简虚影中。
迅速在其中一处西北角的阵眼结构上,标记出一个细微却清晰的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