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阵,名为‘九幽噬星’,看似以星陨渊残留星力与地脉阴煞为基。
实则最核心的驱动与平衡之力,乃是一缕极为精纯的‘玄冥真气’。
此真气如同阵法的‘心脏’,源源不断,维持着三重杀阵的运转与联系。”
天机子浑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阵图虚影。
“而此真气,非就地产生,乃是远距离灌注而来。
其供给节点,就在此处——阵图西北角这处看似不起眼的‘辅助阵眼’。
若此处真气供给,被强行切断或干扰,持续…三息以上。”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
“则三重杀阵,因核心动力失衡,将产生连锁崩塌!九幽噬星,不攻自溃!”
郭渊听得眼中精光爆闪,立刻追问:
“前辈既能看破此关键,可能推演出这缕‘玄冥真气’的真正源头,来自何方?
距离多远?”
天机子不再多言,闭上双眼,双手开始以一种异常玄奥缓慢的节奏掐算推演。
口中念念有词,周身那微弱的气息竟与四周天地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隐隐有八卦虚影在他脚下流转。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他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眸中似有电光闪过,枯指猛地指向东南方向!
“东南,约三千里外!
一处地脉阴眼汇聚之所,且有极强的幽冥气息长期盘踞!”
天机子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肯定。
“若老夫所料不差,那冥骨真君此刻的真身…根本不在坠星墟主持那劳什子杀阵。
他真正坐镇、并为千里之外大阵提供核心动力的地方,就是那里!”
顾辰与郭渊对视一眼,兄弟二人眼中同时燃起了一团炽烈的、志在必得的火焰。
嘴角不约而同地勾起一抹冰冷的、锐利如刀锋的笑意。
“所以,”郭渊缓缓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沉。
“坠星墟那看似天罗地网的三重杀阵,闹得天翻地覆的景象,都只是个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幌子?”
“而真正的战场,决定胜负的关键,”
顾辰接过话头,目光如剑,穿透清晨薄雾,遥遥望向东南天际。
“在东南三千里外,那位自以为运筹帷幄、高坐幕后的…冥骨真君的老巢!”
他转身,面对苍岚与墨刑,郑重抱拳:
“苍岚长老,墨刑兄,按照约定,请二位随我二弟,即刻赶往坠星墟外围。
一旦假身触发大阵,局势混乱之时,接应假身撤离,并尽可能制造更大动静,吸引玄冥洞天在附近所有潜伏势力的注意。”
“那你呢,哥?!”郭渊急道。
“你要一个人去闯冥骨的老巢?
那可是元婴真君!
纵是他需要分心操控千里大阵,实力绝非金丹可比!太危险了!”
顾辰抬手,止住弟弟后面的话。
他珍而重之地从怀中取出那对母亲的遗物玉佩,玉佩在他掌心散发出温润而坚定的光芒。
“二弟,你我兄弟,血脉相连,道种同源。”
顾辰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对玉佩,不仅是母亲遗物,更与我二人道种本源有着最深层的共鸣。
以此为媒介,配合‘凌天遗录’中的秘术,纵然相隔千里,若一方遭遇致命危机或主动激发,另一方亦能清晰感知,甚至…
可短暂借力。”
他看向郭渊,目光深邃:
“我会见机行事,不会盲目硬拼。
我们的目标,是切断真气供给,破坠星墟之局,并尽可能重创冥骨,而非与他死斗。
若事不可为,我自会第一时间传讯于你。
届时,你与两位朋友,便是我的后援与接应。”
郭渊深知兄长性情,一旦决定,绝难更改。
他紧紧抿了抿唇,重重点头,将千言万语化作一句:
“万事小心!等我!”
顾辰笑了笑,将一枚玉佩递还给他,自己收起另一枚,然后转身,青衫拂动,向着下山的方向,迈步而行。
晨风扬起他的衣角和发丝,背影挺拔如松,孤直如剑。
行至半山腰,他忽然停下脚步,并未回头,清朗的声音随风传来,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
“对了,二弟。
到了坠星墟,动静…
不妨闹得再大一些。”
“越大越好。”
声音消散在风中,顾辰的身影已化作一道几不可察的青色流光,没入山下苍茫林海,直奔东南。
三日后,西荒边缘,坠星墟。
正午时分,原本就光线晦暗的星陨渊深处,骤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与刺破阴云的诡异光华!
“九幽噬星大阵”被彻底触发,三重杀阵依次启动,惑心魔藤疯长,镜像傀儡乱舞,阴阳逆乱符箓的光芒将半边深渊映照得如同鬼域!
恐怖的灵力波动和幽冥死气冲天而起,震荡四方!
几乎惊动了小半个西荒地域的修士与势力,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那片绝凶之地。
而东南方向,直线距离三千里之外。
一处被重重天然幻阵与阴煞之气笼罩、看似毫不起眼的荒芜山谷深处。
顾辰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融入阴影的一部分,正悄然穿过最后一道隐匿的警戒符文。
他的目光,穿透谷中弥漫的淡淡灰雾,锁定在雾霭深处。
那座若隐若现、以漆黑巨石垒砌而成、散发着令人灵魂都感到冻结的幽冥死气的古老宫殿。
殿内深处,王座之上。
身披黑袍、周身死气如潮水般涌动的冥骨真君本体,正双目微阖。
全身心沉浸在与千里之外“九幽噬星阵”的联系之中,精准操控着阵法的每一步运转。
枯瘦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即将收获“阴阳混沌丹”的期待与残忍笑容。
他全然不知,一只本应在网中挣扎的“蝉”,已然挣脱了所有预设的轨迹,羽翼轻振,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捕蝉的“螳螂”身后。
而那自以为稳坐钓鱼台、掌控一切的“黄雀”或许更不曾想到。
在那更高处的枝头,一双更为冷静、锐利的眼睛,早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局以天地为盘、众生为棋的博弈,最精妙也最致命的一步,往往在于——
你以为自己是执棋的猎人,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他人局中。
一颗被反复计算、价值即将被榨干的…
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