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宫中。
汀兰殿内,萧灵阳正闭目卧于床榻,贴身的侍女冬姚则是坐于床侧,抬手动作轻柔地为她轻按小腿。
而另一宫女则是手中捧着蜜饯点心,跪坐于床榻边。
这青天白日的,躺在榻上属实无趣,可奈何皇帝有令,让她于宫中装病不得外出,她也只能听之。
隔着厚重的屏风,外殿贵妃榻上,君卿正端坐着。
他一手执书,一手拿起面前案上茶水。
公主殿下装病,他这大夫自然是要守在这处。
如此半日,也就这么过去了。
未时方至,花琴公主便带着侍女前来。
萧灵阳等的便是她,听见殿外动静,她将被子从脚扯到头顶,整个人躺下,气若游丝地蹙着眉头。
为了避免人多口杂,外殿仅有君卿一人守着,花琴入殿一见是他,忙问:“灵阳如何了?”
早在殿外侍卫通报时君卿便已起身,此刻见了花琴,他微微颔首方道:“服了药,方才歇下。”
闻言,花琴公主眉头紧锁:“好端端的,怎就病了?”
见她如此问,君卿抬眸看了她一眼,眼中犹豫闪过,面上也是一副为难的模样。
他像是欲言又止,片刻后,方道:“公主这病来的古怪,在下也不好断言。”
“如何古怪?”
听见古怪二字,花琴不由得心口一颤,她面上淡定,一副关怀的模样,可是下意识攥紧衣袖的举动还是被君卿收在眼底。
君卿有心想要试探她,但是却不是由自己来说,他摇了摇头,显然是不方便多言。
见此,花琴倒也不再多问,而是道:“我可否看看灵阳。”
君卿颔首:“公主殿下,请。”
花琴抬脚向内殿走去,君卿却并未跟上。
见她入内,守在床榻边的冬姚与另一位侍女绿萍立刻颔首行礼:“奴婢见过公主殿下。”
只是她们二人皆是眼眶发红,这模样瞧着让人不由得多想。
花琴看了她们一眼,快步来到萧灵阳床榻前,见她那张脸苍白如纸,连闭着眼睛时眉头都是紧锁的,显然是在承受着极大的不适。
她看在眼中,眉间愁绪不由得泛起,心中不安更甚。
无人知晓,她此刻忧心是自己的缘故连累了萧灵阳。
萧灵阳这病属实来的古怪,昨日两人还一同蹴鞠,怎今日就卧床不起了?
她越是想不通,便越发忍不住忧心是受自己所累。
因此未待多时,她便匆匆告退。
君卿坐于原位未动,见她出来本意是想迎上去,可却见她步伐匆匆,显然是心不在焉。
端起面前的茶水来,君卿眼底划过了然,今日所见与他所猜倒是差不了多少。
而花琴出了汀兰殿,本是要往自己所居住的云舒馆去,这两处离得并不远,仅仅隔着一道小小的园子。
这小小的园子是萧灵阳带着她玩耍之地,两人在这里蹴鞠、投壶,短短几日,便关系飞升。
此刻打这过,她不由得触景生情,脚步慢了下来。
也就是这般慢走,倒是让她听见前方不远处两人窃窃私语。
不知是出于何等缘故,花琴下意识便拽住自己随身的侍女,两人躲在一棵树后。
那侍女面露不满,但见两个穿着宫装之人走出后,倒也闭了嘴。
那两个宫女并肩而行,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听说公主是中毒。”
另一人面露骇色,连忙开口:“可不能乱说。”
“怎敢乱说?今日一早诊断时,我便伺候在殿外,可是亲耳听见君大夫说咱们公主是中了毒。”
“是何人这么大胆子?陛下向来最疼公主,查出来定不饶他!”
“陛下今日震怒,令唐将军彻查。”
随着两人渐渐走远,低声攀谈的声音也淡去。
花琴自树后走出,整张脸已然煞白。
站在她身后的侍女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冷声开口:“公主,请回去。”
花琴未语,只是脚步有些虚浮向云舒馆走去。
那侍女跟在她身后,神色冷淡,看样子倒是比花琴更像起主子来。
两人显然是各怀心思,却不知一切皆被暗处的唐刃看在眼中。
盯人这种小事,倒也不至于他亲自来,只是君卿在宫中,他厚着脸皮同萧怀策请缨,势必要留在宫中陪着君卿才是。
他是外男,待在公主殿中自然是不合适,君卿干脆就打发他过来盯着花琴。
而汀兰殿中,本是面色如纸躺在床上的萧灵阳正抱着嬷嬷缝制的软枕,冬姚站在她面前,笑着同她开口:“公主,君太夫的药真是神了,您脸色越发白了。”
说着,她举起手中的铜镜。
萧灵阳看了一眼,那里是越发白了,她这分明是一副病入膏肓之态。
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瞧见那被自己拍出来的红,她方道:“吓死我了,太真了!”
冬姚掩唇而笑,莫说是她家公主,她第一眼瞧见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
两人正说着话,绿萍自屏风后走出,她手里捧着洗干净的葡萄,笑盈盈开口:“公主,太后差人送来的果儿,正鲜着呢。”
萧灵阳眼珠子一转,干脆自床上下来,她示意冬桃给自己取来外袍,穿戴整齐后,她自己亲自捧着那盘葡萄向外走去。
本是低头看书的君卿见此忙起身,颔首轻唤了声公主。
“君卿哥哥,吃葡萄。”
萧灵阳直接在君卿对面坐下,将葡萄往几案上一放,她托着下颚,再次问道:“君卿哥哥,你教我学医吧。”
君卿倒是没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话惊住,这位公主殿下性子活泼,想一出是一出的本事,他也是有所了解的。
于是干脆笑道:“公主若是想习医,可同陛下说,请女官教习。”
宫中有方便女子私事看诊的女官,若是由她们来教习萧灵阳,自然是比他方便。
可萧灵阳听后,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我才不要她们教我。”
君卿笑而不语,萧灵阳看着他这副模样,只好无奈叹气道:“好吧,先生不便,那就算了。”
君卿嘴角轻轻勾起,拿起置于桌面上的医书来:“公主若是不弃,这医书可赠于公主解闷可好?”
说着,他便将那医书递到萧灵阳面前。
此书是为妇人美容保健专着,涵盖头发、面部等部位的温养,还记载了香身、衣香等方剂。
他带入宫中,本就是为了赠给萧灵阳的。
见那医书,还没打开细看呢,萧灵阳便已喜笑颜开,只是还不等她开口,殿外便传来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