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在地狱的噩梦中猛然惊醒,昴的整张脸上早已在无意识的幻境体验中挂满了冰冷的泪水。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不成声的呜咽。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部翻涌上来,混合着精神上的巨大冲击,让她几乎要当场呕吐。
刚才所见的画面,是她连在噩梦中都拒绝去细想,更不敢深入想象的可怕可能性。她一直自欺欺人地回避着——回避着那个在“自己第一次死亡之后”,世界可能变成的模样。
那是……我第一次死亡之后的世界吗?
卡莱尔死了,与那足以毁灭世界的可怕存在同归于尽。
然后……不知出于何种原因,“魔女”找上了门,蛊惑了幸存下来的蕾姆……自己才得以从死亡的混沌中“解脱”,并知晓了这份唯有跨越死亡界限才能触及的力量——【死亡回归】。
不……不对。这应该是时间回溯,只有自己回到了过去,所以世界线被覆盖了……那种“平行世界”的事情,根本不存在!
昴在心中拼命地,一遍又一遍地说服自己,试图用这个认知来构筑脆弱的心防。
然而,一旦“平行宇宙”或“死后世界线继续发展”的怀疑种子被种下,刚刚才勉强修复的内心,又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碎裂声。
眼泪仍在不受控制地流淌,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一次的“茶会”入口,会用如此残忍的景象来折磨她。
是魔女的恶趣味吗?还是试炼的一部分?
“——来看看‘不可能存在’的现实吧。”
但是,自己的声音,再一次毫无征兆地响起。哭泣的意识再一次坠入了另一重梦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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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宏伟而庄严的教堂。
高耸的穹顶上绘制着宗教壁画,彩色玻璃窗透进斑斓却肃穆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鲜花与蜡烛混合的,略带甜腻的悲伤气息。这里正在举行一场葬礼。
教堂中央,停放着一具被无数纯白与淡蓝色花朵簇拥着的橡木棺材。棺材盖并未合拢,隐约能看到里面安静躺着的身影,穿着他生前最正式的白色骑士礼服。
棺椁周围,沉默的人群排着长队,缓慢地向前移动。他们是王都的平民,男女老少,许多人脸上带着真实的哀戚与难以置信的恍惚。
他们依次走到棺前,将手中小小的,采摘的野花,或许是精心准备的白菊,轻轻地,带着敬意与惋惜,放在那已被花朵覆盖的棺木边缘。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划着祈祷的手势,更多人只是红着眼眶鞠躬。
“莱茵哈鲁特?”
身旁传来低唤。
“……”
“莱茵哈鲁特?”
“……”
“……!抱歉,我……又走神了吗?”
对于背负“剑圣”与“最强”之名的她来说,在如此正式场合走神,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失态。
站在她身旁的,是“最优的骑士”尤克历乌斯。王国骑士团中,堪称最优秀与最强大的两位骑士,此刻都身着黑色正装,参加了这场葬礼。
棺木中长眠的,是曾经与他们共享着类似称号,被称为“完美”之名的骑士。
尤里乌斯没有哭泣。或者说,他的身份与此刻作为代表出席的立场,不允许他当众落泪。
但脸上那份深切的悲伤之色,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完全掩藏。紧抿的嘴唇,低垂的眼睫,以及周身散发的沉重气息,都在诉说着内心的哀恸。
少年时期便相识相知的挚友,拥有着远超自己实力的、如同山岳般可靠的存在……为什么,会如此毫无征兆地,荒诞地逝去?
“菲鲁特大人……她没有前来吗?”尤里乌斯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毕竟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莱茵哈鲁特轻轻摇头,声音平静,“菲鲁特大人命令我,必须彻底查明卡莱尔死亡的真相。或者……向普莉希拉大人正式宣战,完成复仇。否则,她不会继续参与王选进程。”
骑士之死。他的离去没有伴随着轰轰烈烈的战斗史诗,反而充满了荒诞与令人窒息的谜团。
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毫无征兆地死去了。没有惊天动地的魔法波动,没有激烈的刀剑交锋,甚至连一丝异常的动静都未曾被人察觉。
仅仅是在一条僻静的街道上,有人发现了他的尸体……
“普莉希拉大人那边……”尤里乌斯眉头紧锁,“我不认为她麾下拥有能够如此悄无声息击败卡莱尔的强者。更何况是以这种……但是,她本人却已经公开承认,是她策划了对‘完美骑士’的刺杀……”
“现在民众的愤怒情绪高涨,要求剥夺普莉希拉大人的王选资格。”
“是啊……为什么呢。”
莱茵哈鲁特低声呢喃着,像在问尤里乌斯,但更像是在问那具冰冷的棺椁,或者问这令人费解的命运。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些许骚动。
“看那边……那位是剑圣大人吧?”
“是的,是莱茵哈鲁特大人和尤里乌斯大人……”
“为什么……剑圣大人看起来,好像并不是特别悲伤?”
“或许……因为她是‘剑圣’吧。背负着那种名号,大概不允许在公众面前流露出太多私人情绪……”
“可是……死去的不是她很重要的朋友吗?”
“是啊,听说他们关系很好……”
“真冷静啊……变成那样感觉很可怕……”
细碎而压抑的议论声,隐隐约约地飘来。民众的不解、疑惑,甚至淡淡的失望,混杂在哀悼的氛围中。
莱茵哈鲁特仿佛没有听到这些私语,只是挺直背脊,如同她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龙剑一般,沉默地矗立在挚友的灵柩旁,唯有那微微收缩的瞳孔,泄露了一些她不该拥有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