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进去了……你就在这里等着就好,放心吧,我已经没事了!是时候……把这一切都做个了断了!”
第二天的上午,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圣域的建筑与稀疏的树林上,空气里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
依旧是那座散发着不祥与神秘气息的【魔女的坟墓】,沉默地矗立在人们不愿轻易靠近的区域。此刻站在它面前的,只有两个人。
天气很好,碧空如洗,阳光也算得上温暖。但昴知道,根据上一次轮回的经验,最多两天,这片天空就会被阴云彻底覆盖,然后降下那场将圣域变成白色地狱的,无尽而残忍的大雪。
——雪。
昴以前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因为有了一些“理由”,而开始讨厌某些原本看起来美好,甚至被许多人喜爱的东西。
那是大部分人或许都会喜欢的事物,昴原本虽说不上多么热衷,但也绝不至于厌恶。
可是现在?如果让她看见,她绝对会下意识地想要远离,心头泛起冰冷的抵触。
分别是,下雪天,猫,还有兔子。
这三种东西,如今在她心中,已经被打上了不祥与痛苦的烙印。
她这样想着,自己穿越到这个异世界后,被影响的似乎不只是命运,连带着喜好都发生了扭曲。
她原本最喜欢的颜色,是如同月光般清冷的银色。但不知从何时起,那份“最喜欢”的位置,已经被另一种色彩悄然取代——
天空的蓝色。 清澈,广阔,温柔,
将思绪拉回现实。昴和卡莱尔再次来到了试炼之地,魔女坟墓的入口前。虽然昴执意要再次进入,但并非没有人反对。
加菲尔的态度比昨天更加恶劣了。
在他眼里,昴的行为完全是莫名其妙,先是抛出无法证实、耸人听闻的指控,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应该全力搜寻那个消失的罗兹瓦尔吗?她却又要跑到这个阴森的坟墓里来“闲逛”。
但很可惜,试炼之地并非严格禁止入内的禁区,倒不如说,是圣域居民基于敬畏与恐惧而主动避开的地方。
加菲尔的反对,更多是出于对昴这一系列“莫名其妙”行动的不满与烦躁。偏偏没有人强行阻止她,甚至在这里拥有最强话语权和武力的人——卡莱尔,依然选择支持她。这使得昴可以近乎“像回自己家一样”,再次踏入这片领域。
“……小心点。”卡莱尔看着昴虽然下定了决心,但眉宇间仍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他并不完全理解她为何执意要重回这个给她带来过痛苦的地方,但最终,他只是这样说道。
昴用力点了点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再次踏入了坟墓那如同巨兽咽喉般的,昏暗的入口。
只要有那把剑的力量……只要卡莱尔能掌握那股力量,他就拥有了拯救一切、也保护自己的力量!
她如此在心中祈祷着,将那炽烈的希望,全部押注在接下来的“茶会”之上。
坟墓内部依旧是那股熟悉的、挥之不去的阴冷与潮湿,昴凭着记忆,在昏暗的光线中摸索着前进了一段距离,来到了上一次自己失去意识,大概是触发与魔女连接的那个位置。
她没有犹豫,直接在地上坐了下来,以免一会若再次晕倒,会狼狈地摔在地上。
“艾姬多娜……”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对着空旷而寂静的墓室轻声呼唤。
“我按照约定到来了……拜托了,告诉我……到底有什么办法,才能让卡莱尔掌握拯救自己,拯救大家的力量?只要是我可以付出的代价,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去做……求求你了!”
她闭上眼睛,在进行一场孤注一掷的祈祷。她如此渴望,如此恳切地想要进入那个梦境的茶会,想要得到那个或许存在的答案。
如此渴望、如此想要,却还是无法触及的话……
所谓的贪婪,不就是庞大到人类根本无法完全掌握的欲求吗?
就在这份极致的渴求与随之而来的一丝怯懦即将侵入心扉之前——
“——呜?!”
闭上眼睛的昴,在眼睑底下那片纯粹的黑暗中,忽然感觉到一阵白光闯入的错觉。
不,不是错觉。
这和以前被动进入的感觉不一样……更加主动,更加……像是在回应她的“强欲”。
这是昴失去对身体控制权之前,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紧接着,意识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从躯壳中抽离,朝着某个深邃的漩涡坠落。
而在那意识彻底沉沦、坠入未知梦境的瞬间,她恍惚觉得,自己听见了一个声音,是她自己的声音。
“——来看看‘不可能存在’的现实吧。”
——————
雪已经停了。
林中一片死寂,只有树梢上残留的积雪在缓慢融化,滴落的水珠敲打在冻土上,发出空洞的声响。
这里没有鸟鸣,没有兽踪,甚至听不到任何细微的虫鸣——这是一幅灾难刚刚席卷而过,生命被彻底抹除后的景象。
从强大的魔兽到弱小的动物,乃至泥土中微不可察的虫子……所有活物,都在不久之前那场永无止境的,纯净而残酷的白色浪潮中,彻底死去了。
怎么回事……这究竟是……?!
眼前的景象对昴来说,并非眼熟,而是刻骨铭心。
这是她拼命想要遗忘、却烙印般深深刻在灵魂深处的噩梦!是她绝不想再见到第二次的地狱绘图!
然后,她的视线捕捉到了。
看到了她自己,以及另一个她所在乎的,温柔的蓝色。
那是……她自己的尸体。
心脏的位置,一个触目惊心的空洞贯穿了胸膛,暗红色的血迹在制服上晕开大片狰狞的花纹。
金色的瞳孔空洞地圆睁着,里面却再也映不出任何光芒,只剩下凝固的绝望与不甘——那是死不瞑目,是无法获得安息的,凄惨的死相。
而抱着这具尸体的,是低垂着头、像是化为一尊凝固雕塑的蓝发女仆。蕾姆就那样跪坐在雪地里,双臂紧紧环抱着昴冰冷的身躯,一动不动,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也感受不到她任何情绪的波动,宛如她自身也随着怀中人的逝去而一同死去了。
蕾姆…不……这不可能……!
昴的意识在虚空中无声地尖叫、否认,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幻觉。明明已经回溯了!
明明一切应该重新开始了!
画面中的时间,在死寂中不知流逝了多久。终于,那尊“雕塑”动了。
蕾姆极其缓慢地、每个关节都生了锈一般,抱着昴的尸体,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动作僵硬而滞涩。
然后,她开始迈步,朝着来时的方向,一步一步,沉重而蹒跚地走去,在身后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拖曳的脚印。
她来到了一处地方。
这里是,蓝色与火焰交织的英雄一同消逝的地方,是她自己的人生与昴的人生同时崩塌。坠入深渊的起点。
蕾姆停下脚步,用那双本该用来泡茶、整理房间、温柔地为人包扎伤口的小小的、可爱的双手,小心翼翼地将昴的尸体放在冰冷的雪地上。
然后,她跪了下来,开始用手挖掘。
她挖开表层松软的积雪,然后是指甲碰到下面冻得坚硬如铁的泥土。
住手……快住手啊——!!
昴的意识体爆发出惊恐万分的呐喊,但画面中的蕾姆像是根本听不到这声音。她只是继续着,机械地,固执地挖着。
手指很快就被尖锐的冰碴和石块划破,鲜红的血珠渗出来,染红了苍白的雪与褐色的冻土,但她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颗早已碎掉的心,又怎会再在意肉体上的伤口?
昴被迫目睹了自己被埋葬的过程。为什么?!为什么她还要看到这些?!明明时间已经倒流,明明这一切“尚未发生”!
她想要闭上眼睛,想要逃离这残忍的注视,但作为意识体的她根本无法做到。画面残酷地继续推进,不容她有半分逃避。
简陋到令人心碎的土坑挖好了。蕾姆最后深深地,长久地凝视着怀中冰冷的面容,然后俯下身,给予了这具尸体最后一个拥抱,动作里充满了无尽的怜爱与诀别的哀伤。
接着,她轻轻将昴放入那冰冷的土坑中,开始用双手将混合着她鲜血的泥土与雪,一点点推回去,掩埋。
不——!
昴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在因这景象而扭曲,惨叫。
但一切并未结束。
埋葬了昴之后,蕾姆站起身,没有拍去身上的泥土与血污。她转过身,开始拖着那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朝着另一个方向,一步步走去。
她要去哪里?!为什么还在继续?!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昴的意识。她拼命地想要阻止,却无能为力,只能被迫跟随这绝望的行进。
最终,蕾姆来到了宅邸附近的一处悬崖边缘。
下方,谷底布满了嶙峋而尖锐,如同巨人獠牙般的岩石。
看到这里的瞬间,昴明白了。彻骨的寒意冻结了她的思维。
“不……求求你……不要……蕾姆!不要这样——!!”
她拼尽全力地呼唤、哀求,声音在虚无中嘶哑。
悬崖边,蓝发的女仆停下了脚步。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夺走了她一切的世界,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或者说,是解脱。
然后,她向前迈出了一步。
少女的身影,如同折断翅膀的鸟儿,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朝着下方狰狞的岩刺坠落。
那抹温柔的蓝色,在扭曲的视野中,绽放出最后一抹触目惊心的血色。
“不——!!为什么…蕾姆——!!!”
泣不成声的意识,在极致的悲痛与撕裂感的冲击下,终于如同绷断的琴弦,被猛地从这残酷的“梦境”或“预兆”中弹了出来,短暂地、剧烈地回归了冰冷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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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章节发错书了)
(注意:以上情节全部是强欲魔女制造的幻象,是假的,不存在任何这样一条时间线!死亡回归就是时间回溯!)
(发个段评吧……让作者知道看到错误修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