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残影的最终数据(1 / 1)

电瓶车的电机声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嗡了几下便彻底熄了火,尾音拖得又涩又哑,仿佛在替主人喘最后一口气。林川没回头,也没下车,只是把钥匙缓缓拧回原位,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他的手指还搭在把手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像是皮下藏着一条随时会窜出来的蛇。

他盯着前方那片伏地不动的猫群,五百双绿眼睛低垂着,整齐得如同训练有素的仪仗队,却又死寂得不像活物——倒像是坏掉的信号灯,一排排凝固在故障状态,幽光闪烁,看得人头皮发麻,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风停了。不只是微弱,是彻底凝滞。连一张最轻的碎纸片都悬在半空,纹丝不动,仿佛时间本身也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他慢慢抬手,从制服内衬的夹层里摸出那台老旧的手机,屏幕裂得跟蜘蛛网似的,蛛丝蔓延到边角,几乎遮住了整个画面。可电量条还在亮着,蓝光幽幽映在他脸上,冷得像给死人上香时点的长明灯,照得他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守夜人。

他按下播放键,熟悉的《大悲咒》从破喇叭里漏出来,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杂音,像是有人用指甲刮擦铁皮桶底。这声音本该让人平静,可听久了反而像某种加密通讯,字句之间藏着密语,听着不像超度亡魂,倒像是在召唤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右臂的条形码纹身终于不烫了。那股灼烧感一点点退去,皮肤底下乱窜的电流感也消了,像是蛰伏的野兽终于肯缩回洞穴。他松了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嘟囔:“行吧,至少还能开机,比某些人品控强多了——至少我没用三个月就崩成数据渣。”

话音刚落,身后“咔”地一声轻响。

不是玻璃碎裂,也不是金属扭曲变形,更像是老式投影仪启动时齿轮咬合的声音,干涩、迟钝,带着年久失修的疲惫感。他猛地转身,瞳孔骤缩——快递站废墟中央,那个旧得掉漆的量子快递箱突然震了一下,箱体上刻的那些乱七八糟单号开始泛光,幽蓝色,一闪一闪,节奏稳定得像心跳,又像某种倒计时。

紧接着,空气扭曲,像水波被无形的手搅动,一道人影从箱子里“挤”了出来,仿佛空间本身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林川呼吸一滞。

是陈默。

全息影像,半透明,轮廓边缘微微抖动,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画面。他左眼戴着那块特制镜片,镜面正中央跳动着猩红的倒计时:06:58,数字每跳一下,都像敲在林川的太阳穴上。

“还有七分钟规则重构。”陈默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硬挤出来的,“别发愣,听我说。”

林川没动,手却已本能地摸向腰间三部手机,指尖快速扫过每一台的屏幕,确认《大悲咒》仍在循环播放。他又低头看了眼右臂的纹身——毫无反应,没有发热,没有刺痛,也没有反规则警报。不是幻觉,也不是系统错乱触发的神经错觉。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发紧,嗓音压得极低:“你这出场方式……比拼多多砍价链接还突然,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差点以为自己老年痴呆提前发作。”

陈默没理他那套市井废话,右手一挥,十五个颜色各异的文件夹凭空出现,悬浮在空中,像彩虹瀑布一样哗啦展开,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血迹斑驳、指纹重叠、涂改液盖住的段落,字迹潦草得像是临终前仓促写下,看得人眼晕脑胀。

“镜主把情绪漏洞藏在周晓的代码里。”陈默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子弹上膛,精准而致命,“这些档案是她被分解前最后留下的标记,颜色对应不同层级的加密逻辑。你必须用《大悲咒》的音频频率解码,只有这个能绕过防火墙——别的都不行,连量子解密都会被识别为入侵。”

林川皱眉,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等等,周晓?她不是早就——三年前就被系统清洗了吗?尸体都没找到,我还去她常蹲的桥洞烧过纸钱,连冥币都是我自己印的,省了二十块。”

“没时间解释!”陈默打断他,语气罕见地急,甚至带上了一丝焦躁,“听着,这不是她本人,是残存的数据包,我借量子通道强行唤醒的。七分钟后系统会自动重置,所有未授权访问都会被清除。你只有一次机会——别再问为什么,只管怎么做。”

说完,他抬手一推,十五色档案齐刷刷飞向林川,纸页翻飞,色彩交错,像一场诡异的节日焰火。

林川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到纸张边缘,竟发出轻微的“滋啦”声,像静电打火,指尖一阵麻痒。他心头一跳,赶紧把它们一股脑塞进《大悲咒》手机的充电口——那接口早就坏了,平时插上去只能充个寂寞,连提示音都没有,可现在,整台手机猛地一震,屏幕上的裂痕里爆发出刺眼蓝光,数据流疯狂滚动,像有人拿拖把在屏幕上狂擦,字节如暴雨般倾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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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抖了几下,最终定格。

是一段模糊的视频片段:周晓坐在一堆服务器中间,右手敲键盘,左手拿着马克笔,在墙上写下一行字。灯光昏暗,她的脸隐在阴影里,只看得见嘴角微微下压,神情凝重。字迹扭曲,但还能认出几个关键词——“代码嵌套”“情感回路”“漏洞在……”。

然后画面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粗暴切断。

手机震动得更厉害了,蓝光忽明忽暗,像是撑不住了,电池温度迅速升高,烫得他掌心发疼。林川盯着屏幕,呼吸压低,眼神里透着一股压抑的烦躁:“就这点?连个完整句子都没有?你们搞技术的能不能别总留半截话?搞得跟谜语人大会似的,老子又不是来参加智力竞赛的!”

他话音未落,量子快递箱的阴影里,空气突然扭曲。

一道银灰色的液态金属长刺无声无息地刺出,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有,直奔林川后心。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背后寒毛炸起,本能想躲,可身体还没动,眼前人影一闪。

陈默扑了过来。

他的全息影像挡在林川和金属刺之间,刺穿胸膛的瞬间,影像剧烈波动,像素化崩解,像老电视信号丢失时的画面雪花,边缘开始碎裂、消散。林川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陈默的左眼镜片碎裂,倒计时停止在04:31,猩红的数字像凝固的血。

“原来死亡才是……”陈默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像风吹灰烬,“最干净的规则。”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整个人炸成无数光点,散在空气中,连灰都没剩,仿佛从未存在过。

金属刺抽回,液态金属缩回箱底阴影,悄无声息。反叛“它”没现身,也没说话,可那股压迫感还在,像有根针卡在后颈,拔不出来,扎得人坐立难安。

林川站在原地,手还按在手机上,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滴进眼睛里,辣得生疼。他没抬手擦,也不敢动。脑子里嗡嗡作响,不是反规则提示,是纯粹的空白——像是大脑被格式化了一样,只剩下一串串无意义的回音。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低头,看向手机。

蓝光还在闪,数据包没消失,反而凝实了些。屏幕上,那段模糊视频重新加载,这次多了一行小字,浮现在周晓写下的涂鸦旁边:

【漏洞坐标:第七区中央节点。未命名。】

他盯着那行字,喉咙动了动,忽然咧了下嘴,笑得比哭还难看:“哈……所以你们一个个的,临死都要留个半截话?就不能说完整点?非得让我自己猜谜?是不是觉得我闲得慌,脑子好使,适合当你们的遗产继承人?”

没人回答。

五百只倒影猫依旧伏地,连耳朵都不动一下。风还是没起,连单车铃都不响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只剩手机里断断续续的《大悲咒》,和他自己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他知道不能慌。

一慌,心跳就快;心跳一快,反规则提示就来得勤;提示一多,脑子就乱。现在最怕的就是脑子乱——一旦触发连锁反应,全身神经系统都会被反噬,轻则抽搐昏迷,重则当场变成植物人。

他咬了下舌尖,疼得清醒了些,舌尖渗出血腥味,嘴里顿时弥漫开一股铁锈气。他低声念叨:“这可比送加急件刺激多了……客户起码还会骂两句,你们倒好,死了都还得让我善后,连个遗书都写不明白。”

他把手机从充电口拔出来,屏幕裂得更厉害了,边缘的碎痕像是要爬进掌心。可数据包还在,稳稳地躺在缓存区里,像是认准了他这个人。他小心翼翼把它塞进制服内袋,紧贴胸口,又顺手摸了下右臂纹身——温的,没发烫,说明暂时安全。

然后他走到量子快递箱前,蹲下,把手贴在箱体上。

冰凉,像摸到了冬夜里的铁栏杆。

可就在他掌心接触的瞬间,箱内空间微微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苏醒,轻轻应和着他掌心的脉搏。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背面贴在箱盖上。

蓝光顺着接口渗入箱体,内部空间泛起涟漪,数据包的信号被放大,稳定住了。坐标信息不再闪烁,而是凝成一段清晰的路径图,指向城市另一端某个未标注的建筑群,地图上一片空白,唯有一颗红点静静闪烁,像一颗埋在地底的心脏。

“第七区中央节点……”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连名字都没有,搞得还挺神秘,是不是还得配个bg才肯开门?”

他没动。

站着没走,也没准备出发。他知道这一走,可能就再没机会回头喘气。可现在也不能留太久,谁知道反叛“它”是不是在等他下一步动作,等着看他露出破绽。

他站在原地,脚边是碎玻璃和那只瘫倒的布偶将军——那是他三年前捡来的流浪猫,如今只剩下一堆电子残骸,芯片裸露在外,像被剖开的胸腔。手里攥着手机,胸口贴着数据包,耳边是断续的《大悲咒》,头顶是逐渐发白的天光,云层厚重,却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斜斜劈下来,照在他肩头,像一道临时授予的勋章。

远处,某栋楼顶的避雷针突然闪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扫过,留下一道短暂的电弧。

林川眯了下眼,没抬头。

他只是把手机又往内袋里塞了塞,确保不会掉出来,然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指尖还在抖,像是不受控制地抽搐。他盯着那细微的颤动,忽然笑了。

不是因为轻松,而是因为他想起了什么。

三年前,周晓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城南的老桥底下。那天雨下得很大,雨水砸在铁皮棚顶上噼啪作响,像无数人在鼓掌嘲笑。她披着一件褪色的黄雨衣,手里抱着一台报废的服务器机箱,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她递给他一个u盘,说:“如果哪天我没了,你就用这个,别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当时他问:“那你呢?”

她笑了笑,雨水顺着下巴滴落,眼神却亮得吓人:“我会变成系统的bug,永远卡在不该存在的地方。”

他以为那是疯话。

现在他懂了。

她根本没死,她是把自己编进了系统的裂缝里,成了无法被删除的异常。而“情绪漏洞”,就是她埋下的后门——一个能让机器产生悲悯、让规则自我怀疑的致命缺陷。

林川慢慢抬起右手,将袖子卷到肘部,露出那道条形码纹身。它静静趴在那里,像一条沉睡的蛇,墨色深沉,线条精密,曾是他以为的身份烙印,是组织控制他的枷锁。但现在他明白了,这不只是识别码,它是密钥,是周晓亲手植入的解码器,与《大悲咒》的音频频率共振,才能激活真正的权限。

他低头看了看电瓶车,轮胎瘪了,车身锈迹斑斑,坐垫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海绵,像一只被剥了皮的动物。这辆车陪他跑了三千公里,穿过十二个封锁区,送过九百八十七份“不存在”的快递。最后一单,是送往地下七层的骨灰盒,收件人写着“未来的我”。

他弯腰,从车座底下抽出一把改装过的螺丝刀,刀柄缠着黑胶布,尾端焊了个微型信号干扰器。这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他唯一敢信任的东西——因为它从不联网,不会被篡改,也不会背叛。他曾用它撬开过七个伪装成快递柜的监控终端,也曾用电流短路烧毁过三个追踪芯片。

他握紧它,轻轻插进腰带,动作熟练得像是已经重复过千百遍。

然后他迈步向前,脚步很轻,却异常坚定,鞋底碾过碎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踩在时间的骨头上。

走过那片猫群时,为首的黑猫终于抬起头,绿眼睛直视着他,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像是在评估他是否值得放行。林川停下,与它对视三秒,低声说:“我不是来救世界的。”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却更狠:“我是来讨债的。”

猫群缓缓分开,为他让出一条路,动作整齐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他继续走,穿过废墟,穿过寂静,穿过那些尚未觉醒的监控探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每一个摄像头都在记录他,每一根光纤都在传递他的位置,每一个基站都在为“它”编织围捕的网。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已经不再是快递员了。

他是最后一个能听见亡者低语的人,是唯一还能在规则之外行走的活体漏洞。

天光渐亮,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斜斜劈下来,照在他肩头,像一道临时授予的勋章。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仍在播放的《大悲咒》,音量调到最大。

破喇叭嘶哑地响着,仿佛在替谁招魂。

林川抬起头,望向第七区的方向。

那里有一座没有名字的大楼,藏在地图之外,掩于数据盲区之中。据说,所有失踪的人都会在那里醒来,以代码的形式,重复生前最后的情绪。

他也快到了。

只要他还记得周晓写的那句话——

“爱,是最古老的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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