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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变异区惊魂·物品异变(1 / 1)

火苗熄了。

最后一簇橙红在风里抽搐了一下,像被谁掐住了喉咙,无声无息地断了。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焦糊味,是打火机底部塑料烧化的痕迹。林川没动,指尖夹着那枚老旧的金属打火机,壳子烫得几乎握不住。他皱了下眉,反手将它塞进裤兜,布料隔着一层仍能感受到那股余温,像是揣了块刚从炉膛里扒出来的炭。

他站着没动,胸口却像压着一块沉铁。三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种空落落的感觉——任务完成就走,签收即终结,没人追问包裹背后的故事,也没人关心送件的人是谁。可现在,连火都灭了,世界却还没放过他。

脚底踩着碎砖和玻璃碴,每一步都像走在刀片上,咯吱作响的声音格外清晰,仿佛整条街只剩下这单调的摩擦声。前方原本该有一扇红门——锈迹斑斑、门环脱落、左边铰链歪斜的那种老式铁门——那是他三年前第一次送件时亲手推开的地方。可现在,那扇门不见了,连地基都没留下,就像被人用橡皮擦从现实中抹去了一样。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街。

一条不该存在的街。

路灯一根根歪斜着,有的甚至横卧在半空,灯柱扭曲如醉汉的手臂,灯光却依旧亮着,昏黄光晕洒在地上,映出拉长又错位的影子。楼体倒挂着,水泥墙面朝下,窗户裂开,钢筋裸露,像被某种巨力从天上硬生生扯下来,再胡乱拼接回去。空调外机悬在空中不动,电线垂落却不接地,仿佛整个空间的“下”字已经被重新定义。

林川低头看了眼右手。

手里还攥着那盘录音带,塑料外壳泛黄,边角已有细微裂痕,标签上用蓝黑色水笔写着:“第一次送件,别丢。”字迹潦草却熟悉,是他自己当年写的。他记得那天站长拍着他肩膀说:“记住,这玩意儿比命重要。”当时他还笑,以为是玩笑。

现在他知道不是。

手指轻轻一碰,外壳边缘掉下一小块碎片,落在掌心,像干枯的皮屑。他知道这东西不能扔,也不能毁,更不能随便放。可眼下也没个地方能收,只能紧紧捏着,指节发白。他的心里涌起一阵荒谬的委屈:他只是个送快递的,不是救世主,也不是什么特殊存在。可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这些破事总缠着他不放?

就在这时,右臂一阵温热传来。

不是疼痛,也不是灼烧,而是那种剧烈运动后皮肤充血的微烫感。他低头看去,袖口卷起一角,露出一段纹身——一只展翅欲飞的麻雀,线条粗粝,颜色暗沉,像是多年前用劣质墨水随手刺上去的。此刻,那只麻雀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

提醒来了。

别愣着。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鞋跟落下的一瞬,心底有个声音在颤抖:你怕吗?当然怕。但他更怕的是退缩。一旦转身,可能就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他不想再当那个什么都来不及反应、只能看着一切消失的人。

鞋底刚落下,地面裂缝中飘着的几滴雨忽然映入眼帘。那些雨滴悬浮在离地约十公分的空中,晶莹剔透,一动不动,既不坠落也不蒸发,像是时间在这里打了结。他蹲下身,试探性地伸手触碰其中一滴。

指尖凉。

像摸到一颗刚从冰箱取出的冰珠子,寒意顺着神经直冲脑门。他收回手,余光扫过旁边一块碎玻璃——本该映出他的脸,可玻璃里的画面却变了。

是个孩子。

七八岁的模样,穿着褪色的蓝色运动服,骑一辆旧自行车,车把歪了,人翻出去,膝盖蹭破一大片皮,血混着灰尘往下淌。镜头拉远,一个男人站在五米开外,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只说了句:“自己爬起来。”

林川瞳孔一缩。

那是他。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摔跤,也是第一次学会忍痛走路。父亲从未抱过他,也从未说过一句安慰的话。可这一幕……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片废墟般的异境里?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起伏加快,一股久违的酸涩从喉咙深处漫上来。他一直告诉自己,坚强是必须的,软弱没有意义。可此刻,他突然想问一句:如果那时候有人扶我一把,我会不会变成不一样的人?

他猛地站起身,想绕开那块玻璃,可眼角余光一扫,发现前方那辆废弃的快递三轮车动了。

车头原本朝左,轮胎瘪着,挡风玻璃碎成蛛网状。可现在,它的车头正缓缓转动,发出金属摩擦的“嘎吱”声,像是一具沉睡多年的机械尸体突然睁开了眼。接着,车灯亮了。

两束惨白的光直直射来,精准照在他脸上。

他站住。

车灯不闪,也不晃,就那么死死盯着他,像在辨认什么。他又往后退半步,动作极轻。车灯跟着移动,始终锁定他。他抬脚往前,车灯却不动了。

他笑了下,声音低哑:“行吧,你比我狠。”

嘴里嘀咕一句:“这可比送加急件刺激多了。”可心里却悄悄绷紧了弦。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故障或巧合。这些东西在看他,在等他做出选择。而每一次回应,都可能是通往真相的一阶台阶,也可能是坠入更深黑暗的入口。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沙沙”声。

像是纸箱在粗糙地面滑行,又像是指甲刮过铁皮。他猛地回头。

三个快递箱从废墟堆里滑了出来。

它们的速度都不快,但轨迹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一个紧贴墙根,沿着墙壁的裂缝前行,仿佛知道哪里有缝隙可以藏身;另一个压着那些静止的雨滴前进,每一步都踏在悬空的水珠上,不留痕迹;第三个最离谱——它直接漂浮着,离地三十公分,平稳得像被无形的手托着,缓缓靠近。

它们停下。

箱角忽然裂开,露出锯齿状的口器,像是某种生物张嘴前的准备动作。没有声音,但那股攻击意图已经扑面而来。

林川还没反应过来,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一下,两下,持续不断。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自动亮了。没有解锁界面,没有信号图标,也没有时间显示。只有一段视频在循环播放:

一个男人背影站在镜子前,穿着旧式工装外套,肩线塌陷,身形瘦削。镜子里的手忽然伸出来,苍白修长,五指紧扣他的肩膀,猛地往里拖。那人挣扎,回头——

是林川的父亲。

面容憔悴,眼神惊恐,嘴巴张开似乎在喊什么,可画面没有声音。下一秒,整个人被彻底拉进镜中,镜面荡起一圈涟漪,恢复平静。然后,视频重新开始。

林川盯着看了两秒,呼吸变沉。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慌。越怕,脑子里冒出来的提示就越乱。上次心跳飙到一百八,脑海里蹦出“用左脚吃泡面”,结果他真试了,差点把自己呛死。那种荒谬的指令根本没法执行,纯粹是系统崩溃前的噪音。

他闭眼,深呼吸三次。

胸口起伏放缓,脉搏一点点稳下来。耳边杂音退去,世界重新变得清晰。他强迫自己不去想父亲的脸,不去回忆那段失踪后无人提及的日子。可越是压抑,记忆就越清晰——那天母亲坐在床边哭,站长沉默地递给他一张空白派送单,说:“补个记录,流程要走完。”他签字的时候,手是抖的。

等他睁眼,脑海里闪过一句话:

“对物品撒娇。”

他差点笑出声。

啥玩意儿?跟快递箱撒娇?你是三岁小孩过家家吗?还是幼儿园心理辅导课走错片场了?可转念一想,这片空间根本不讲常理,逻辑在这里是废品。既然暴力没用,逃跑无效,那不如试试荒唐的。反正他已经站在世界的裂缝里,还有什么好怕的?

可就在他愣神的一瞬,头顶那个漂浮的箱子猛然下坠,带着破风声冲着他脑袋砸来!

本能驱使他抬手一挡,身体却来不及躲。千钧一发之际,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

“哎哟你个小坏蛋,不许咬哥哥!”

声音又软又假,带着市井里哄小孩的腔调,他自己听了都起鸡皮疙瘩。可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生病住院,他每天放学跑去陪她,明明自己饿得发慌,还要笑着哄她说“妈你快点好,我给你做蛋炒饭”。那时的语气,大概就是这样。

箱子停了。

悬在他头顶三十公分,锯齿口缓缓合上,像被安抚下来的野狗,尾巴夹紧,耳朵耷拉。另外两个箱子也顿住,不再逼近,只是微微颤抖,仿佛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攻击。

林川愣住。

真管用?

他咽了下口水,壮着胆子又说一遍,语气更柔和了些:“乖啦,别闹了,哥哥给你登记签收还不行吗?”他说这话时,心里竟泛起一丝奇异的温柔。这些箱子,或许不是敌人,而是被困住的记忆。它们也曾被某个人郑重交出,也曾承载过期待与牵挂。而现在,它们只能以这种方式,试图被看见。

说着,他慢慢伸手,轻轻拍了下最近那个箱子的侧面。

“啪”的一声,箱盖弹开。

里面空无一物。

他刚要松口气,箱体突然剧烈抖动,缝隙里渗出暗红色液体,顺着箱角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嗒、嗒”声,节奏均匀,像在哭。

另外两个箱子也开始抖,同样流出红水。

林川头皮发麻,冷汗顺着脊背滑下。但他没缩手,反而继续用那种哄人的语气说:“好了好了,知道你委屈,有事好好说,别动手动口的。咱们讲道理,行不行?”

话音刚落,怀里那个箱子猛地倾倒,哗啦一下涌出一堆纸。

全是快递面单。

沾着水渍,有些地方字迹晕开,墨迹模糊,但日期清晰可见。他随手捡起一张,指尖微颤——上面写着三年前他第一次独立派送的记录,签收人姓名、地址、电话齐全,备注栏写着“客户满意”。再翻一张,是他升职当天的派送单,那天他特意换了新工装,拍了张自拍发朋友圈,配文“从此独当一面”。再一张,是他母亲生日那天送花的签收单,收件人签了名,后面还画了个笑脸。

他的手开始抖。

原来它们记得。这些冰冷的纸片,竟然记得他曾认真对待过的每一个瞬间。他曾以为只是工作,只是流程,只是重复。可原来,每一笔签名、每一次敲门、每一声“谢谢”,都被某种方式留存了下来。

最后一张,日期赫然是父亲失踪那天。

寄件人栏空白,收件地址也是空白,可经手人签名处,赫然是他的名字。

不可能。

那天他根本没上班。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他请假去医院看母亲,路上接到站长电话说系统出错,让他补录一条派送信息。他随便填了个单号,签了自己的名,以为只是走个流程。

可这张面单,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被这个会流血的箱子保存?为什么……它看起来如此真实?

他抬头看向周围。

三个箱子还在抖,红水不停流。手机屏幕黑了,但没关机,静静躺在他掌心。那辆快递三轮车的车灯灭了,车身微微下沉,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蹲下,捡起一张湿透的面单,轻声问:“你们……还记得那天的事?”

话音落下,所有箱子同时震了一下。

连地上那些碎玻璃也轻微跳动。

他明白了。

这些东西不是随机变的。它们认得他。它们记得他经手过的每一单货,记得他走过的每一条路,甚至记得他签下的每一个名字。这些不是普通的快递箱,它们是记忆的载体,是规则崩塌后残留的情感碎片,被困在这片异化空间里,无法言说,只能以攻击的方式引起注意。

而他的情绪,是他唯一能用的钥匙。

他把那张写着父亲失踪日的面单贴在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纸张潮湿冰冷,却像烙铁一样烫进心里。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眼眶发热。他不是英雄,也不想当什么觉醒者。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想把该送的东西送到,把该见的人再见一面。

右臂纹身忽然凉了。

不再是温热,而是像被冷水冲过一样,一下子安静下来。那只麻雀的翅膀似乎收拢了,眼神也不再闪烁。

原来如此。

这些物品不是敌人。它们被困在这里,被规则扭曲,被记忆缠住,动不了,说不出话,只能用攻击的方式引起注意。而他,是唯一一个能听懂它们语言的人。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街角一台自动售货机伸出机械臂,递出一个便当盒,盒子表面用红笔写着“救我”,字迹歪斜颤抖。路牌扭曲成新的方向,箭头指向“遗忘”。地面裂缝中,一只旧球鞋缓缓爬行,鞋带自己系紧又解开,像是在练习走路。远处一栋倒挂的居民楼窗口,窗帘飘动,隐约传出孩童哼唱的儿歌,调子走样,听着让人发毛。

他知道这里还没安全。

但他也知道,不能再用逃的办法了。

他对着售货机喊:“哥们儿,你要卖啥自己说,别动手动脚的!”

机器没反应。

他想了想,换语气,压低声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大哥,给口饭吃呗,饿死了。”

咔哒一声。

售货机吐出一瓶水,瓶身贴着标签:“喝了它,你能听见。”

他拿起来,没拧开。

先问:“谁写的?”

瓶身上的字慢慢浮现,像是有人用看不见的手一笔一划写上去的:

“3月14日那单。”

他记得这个日期。

那天他送了一件寄到殡仪馆的包裹,收件人是个老人,头发全白,接过包裹后抱着哭了半小时。他没多问,只在备注栏写了句“已签收,客户情绪稳定”。后来才知道,那是她丈夫的最后一份遗物,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他握紧瓶子,低声说:“谢谢。”

瓶子在他手里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回应。

他抬头看向前方街道。

楼体依旧倒挂,雨滴仍然悬浮,可他知道,这片区域已经开始回应他了。只要他还带着情绪,只要他还能说话,这些东西就不会真正攻击他。

他迈出一步。

脚踩在一块翘起的地砖上,发出闷响。

整条街的异化物品同时转向他,静止的,漂浮的,蠕动的,全都停在原地,像是等待指令。

他咧嘴一笑,嘴角扬起一丝疲惫却坚定的弧度。

“来吧。”他说,“咱们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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