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兰苑的东厢房。
屋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汗水混杂的腥气,脚下的青石板散发着湿冷。
空气中隐隐传来木桩被劈砍的闷响,那是苏家男丁们在另一处练武。
红姑,那个脖子上刀疤一直延伸到锁骨下的女匪,正用擦刀的破布,慢条斯理地擦着一把匕首。
匕首不长,窄而锋利,是专门用来捅人腰子放血的。
“哭?”她眼皮都没抬,声音又冷又硬,刮得人耳膜疼,“哭丧呢?人还没死,嚎什么?”
地上暗红色的血迹还没干透,那是昨天被她拧断脖子的兔子留下的。
血腥味钻进苏家四小姐苏卿柔的鼻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死死咬着嘴唇,才没吐出来。
“不敢看血,以后就只能流自己的血。”
红姑把匕首“当”一声扔在苏卿柔脚边,铁器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让所有女孩的心都跟着一跳。
“捡起来。”
苏卿柔的身体僵住了,脚像生了根,挪不动。
“我”她刚开口,声音就带了哭腔。
红姑没给她说完的机会。
她一步跨过去,蒲扇大的手掌一把抓住苏卿柔的后颈,像拎一只猫。
另一只手抓起苏卿柔的手,强迫她握住冰冷的刀柄,然后猛地朝着旁边的木桩刺过去。
“噗!”
匕首的尖端陷进木头里。
苏卿柔的尖叫卡在喉咙里,没叫出来,人已经软了下去,膝盖一软,人顺着墙滑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废物。”红姑啐了一口,一脚把她踢到旁边,“捅进去,要记得绞一下。不然口子太小,血流得不够快,人死得就慢。”
她目光扫过剩下的女孩,那眼神像在看一排等着被宰的猪羊。
“下一个。”
没人动。
就在这时,一股浓郁的、甜腻的暖香,从院门口飘了进来,硬生生冲散了演武场的血腥味。
西厢房的晚娘扶着门框,扭着腰肢走了出来。她身后,跟着五小姐苏卿晚。
她不再是那个清汤寡水的苏卿晚。
细长的眉毛,眼尾微微上挑,像是用墨勾勒出的两道钩子。
嘴唇红得像刚吃了人血,欲滴不滴。
身上穿着一层薄薄的纱衣,行走间,两条腿的轮廓若隐若现。
她每一步都踩得极慢,腰肢随着步子轻轻摆动,像枝头刚开的软花。
正在角落里对着木人桩练拳的苏卿武,拳头“砰”的一声砸偏了,手背在木桩上擦出一条血痕。
另一边,正背书的苏卿轩,手里的书“啪嗒”掉在地上,他自己都没发觉。
苏卿晚被这些赤裸裸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发烫,下意识地就想往晚娘身后躲。
她身上那股浓烈的香气,与演武场里的汗味、血腥味交织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躲什么?”晚娘在她耳边呵气,声音软得能滴出水,“让他们看。男人都是畜生,你越是让他们看得到、吃不着,他们心里那把火,烧得就越旺。”
她推了苏卿晚一把,把她推到院子中央。
院子中央的地面有些潮湿,还有未干的血迹。苏卿晚的薄纱裙摆几乎要扫过那些污渍。
“晚儿。”苏卿言的声音从廊下传来,清冷得没有一丝热气,却让苏卿晚的身体猛地一颤。
苏卿言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她的出现,仿佛带走了一丝院子里的温度。她没看苏卿晚,反而看向晚娘。
“这就是你的功课?”
“回大小姐,五小姐是块好料子。”晚娘掩嘴一笑,眼波流转,声音黏糊糊的,“只要稍加打磨,这世上,没有她弄不到手的男人。”
苏卿言嘴角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她走到苏卿晚面前,上下打量着她,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很美。”
她点了下头,像是在肯定。
苏卿晚刚松了口气,脸颊上就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啪!”
清脆的响声,让整个院子都安静下来。
苏卿晚捂着脸,五个指印迅速在她脸上浮现,火辣辣地疼。她脑子嗡嗡作响,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苏卿言。
“姐姐”
“苏卿武。”苏卿言没理她,直接点名。
苏卿武回过神,提着他那把半开刃的练习刀,快步走过来。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脸上还带着被苏卿晚惊艳到的红晕。
“妹妹。”
“你不是在练刀吗?”苏卿言的目光落在苏卿武手中的刀上,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继续练。对着她。”
苏卿武愣住了:“这这怎么行!”
“我让你,对着她!”苏卿言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个字都像冰渣子一样砸过来。
苏卿武被她眼里刺骨的寒气盯得一哆嗦,不敢再违抗,只能硬着头皮,摆开架势,一招一式地朝苏卿晚攻过去。
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刀尖都避开了要害。
苏卿言站在一旁,眼睛盯着苏卿晚。
“晚儿,你不是学了如何勾人吗?”她的声音带着蛊惑,“现在,用你学到的东西,去勾他的魂。让他,慢下来。”
苏卿晚的身体僵住了,她看着苏卿武带着风声劈下来的刀,吓得腿肚子都在打颤。
“动起来。”苏卿言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像催命符,“这是你的考场,也是你的活路。”
苏卿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看着苏卿武,学着晚娘教的,腰肢一扭,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擦着刀锋滑了过去。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苏卿武的喉结上,嘴角轻轻勾起,一个极淡的,却又极尽诱惑的笑。
苏卿武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他看着苏卿晚那张艳丽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是这半拍。
苏卿言动了。
她没有像红姑那样充满爆发力,反而像晚娘教的那样,腰肢一扭,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擦着刀锋滑了过去。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苏卿武的喉结上,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抹笑。
苏卿武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苏卿言的手,已经闪电般地探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扣住了他握刀的手腕命门。
苏卿武只觉得手腕一麻,手里的刀就再也握不住。
苏卿言顺势夺过刀,反手一转,冰冷的刀背已经贴在了苏卿武的脖子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看不清。
院子里,一片死寂。
苏卿武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他能感觉到脖子上刀传来的寒气,让他汗毛倒竖。
苏卿言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回到呆立在原地的苏卿晚身上。
她用那把还架在亲哥哥脖子上的刀,遥遥地指着苏卿晚的脸。
“看懂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张脸,这身段,不是为了让男人多看你一眼,是为了让他,在你动手的时候,慢上半拍。”
“这半拍,就是他的死期。”
她收回刀,随手扔在地上。刀刃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红姑教的,是杀人的利刃。晚娘教的,是递出这把刀的手。”
“什么时候,你能顶着这张脸,笑着把刀捅进男人的心脏,再笑着拔出来,你才算出师。”
苏卿言的目光,扫过院子里所有目瞪口呆的苏家人。
微风吹过,卷起地面的尘土,也吹散了空气中混杂的香气与血腥味。
“都给我记住了。”
“苏家的女人,要么拿起刀,要么,就准备好躺在砧板上,任人宰割。”
“没有第三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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