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轩的灯火穿透车帘,在昏暗的车厢内壁上,晕开成模糊的暖黄。
箫宸的宣告,并没有回响,车厢内两人的呼吸都有些粗重起来。
他那双翻涌着暗流的黑眸,牢牢锁住角落里那团小小的身影。像野兽锁定了自己的猎物,在等,等她发抖,等她求饶。
苏卿言把自己裹在那件属于他的玄色大氅里,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眸子,就那么安静地回望着他。
这片刻的宁静,比任何激烈的对抗都更让箫宸烦躁。
车帘被侍卫从外面掀开,风雪裹挟着寒气灌入。
箫宸率先下车,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伸手。
他站在雪中,高大的身影在灯火下被拖得很长。
苏卿言自己扶着车门,提着裙摆,踩着脚凳,一步步走下。
动作很慢,带着病后的虚浮,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她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低垂着头,一副全然顺从的姿态。
那是主与仆,赏赐者与所有物之间,最恰当的距离。
“跟上。”
箫宸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迈开长腿,径直向碎玉轩内走去。
苏卿言默不作声地小步跟上。
进了暖阁,热气扑面而来。
清荷早已备好姜茶和暖炉,见王爷带着苏卿言进来,其他侍女全都吓得垂首屏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箫宸挥退了所有人。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隔绝了所有的耳目。
箫宸站在屋子中央,解开外袍的系带,随手扔在一旁的椅搭上。
里衣的领口微敞,露出结实的胸膛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他一步步走向苏卿言,脚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却带着十足的侵略性。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肩头的那瞬间,门外传来亲卫追风急促的禀报。
“王爷!”追风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为难,“郡主郡主她跪在院外,求见王爷。”
箫宸的动作停住。
他缓缓收回手,侧过脸,看向窗外那片被风雪搅得昏天黑地的夜。
苏卿言抬起头,瞳孔里映着烛火,那火苗像是被风吹得快要熄灭,一丝惊慌,一丝担忧,不多不少,正好能被他捕捉到。
她从箫宸的禁锢中挣脱,快步走到衣架旁,取下素色披风,笨拙地往自己身上裹。
“王爷,郡主千金之躯,怎可在雪中久跪。”
她一边系着带子,一边急切地劝说,“您快去看看吧,莫为了妾,伤了兄妹情分。”
她越是这样说,越是衬得门外萧灵儿的哭求,是种不合时宜的打扰和冒犯。
箫宸喉结滚动了下。
他轻笑,“让她跪着!”
说着,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苏卿言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又重新拽回自己怀里。
他对着门外,扬高了声调,“什么时候想清楚自己错在哪,再来见本王!”
门外,萧灵儿的哭声顿住,“宸哥哥”
箫宸却不管不顾,拦腰将苏卿言打横抱起。
苏卿言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他抱着她,故意走到靠近窗棂的那张软榻上。窗纸上,能清晰地映出两个人影交叠的轮廓。
箫宸知道萧灵儿就在外面看着。
可他就是要让她看,让她听。
他将苏卿言放在软榻上,俯下身,衣衫摩挲的细碎声响,混合着暧昧的低语,被他刻意放大,存心要用这一切来折磨门外那个不识时务的女人。
苏卿言被他按在软榻上,仰头看着他那张写满暴虐快感的脸。
她忍不住嗤笑出声。
她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轻轻说道:
“王爷,您是想惩罚郡主,还是想惩罚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物被皇权夺走的自己?”
这句话,瞬间贯穿箫宸所有伪装的强大,将他灵魂最深处的伤疤,狠狠揭开。
那里,是他母亲赵妤被一道圣旨远嫁北境的无力,是他年少时面对皇权倾轧的憎恨。
箫宸俯视着身下的女人,那份施虐的快感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看穿秘密的惊慌,与随之而来的滔天暴怒。
这个女人!
她总不看他的权势,不看他的喜怒,却总是看到他藏在心底最阴暗、最腐烂的伤口!
门外,萧灵儿的哭喊变得凄厉起来,带着彻底的绝望。
“宸哥哥!灵儿真的知道错了!求你救救我!我不想嫁给宁王殿下!我不想!”
那哭声,成了箫宸内心惊涛骇浪的背景音。
他没有理会门外。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身下这个女人所攫取。
箫宸死死盯着苏卿言,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入腹。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所有情绪,将这份失控,这份被刺穿的难堪,全部归咎于她的蛊惑。
他头颅猛地压下,不是吻,是撕咬。
他用牙齿磨着她的唇瓣,龙涎香的气味野蛮地灌进她每个喘息的缝隙。
他在她的唇齿间肆虐,宣泄着自己无处安放的暴怒与恐慌。
许久,他才稍稍离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灼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凝视着她那双在泪光中更显清亮的眸子,用近乎嘶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宣告。
“没错,本王就是要惩罚自己”
他顿了顿,自嘲地扯动了一下唇。
“惩罚自己,为何现在才遇到你这个妖物。”
苏卿言的眸底闪过毫无情感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些欣赏作品的设计师的愉悦:很好,第一阶段的“剥离”完成了。接下来,是“植入”。
就空气都快要燃烧起来的瞬间,院门却被人用身体猛地撞开。
追风扑进来时膝盖狠狠磕在门槛上,整个人摔倒在地,他甚至顾不上爬起来,只撑着地面嘶喊,嗓音已经劈了。
“王爷!”
箫宸眼中的血色更浓,被打断的暴怒让他几乎想杀人。
“滚出去!”
“王爷!”追风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重重地在雪水混杂的地面上磕了一个头,“郡主她她一头撞在了院里的石狮子上!血到处都是血!!”
撞柱?
箫宸的动作彻底僵住。
他缓缓直起身,低头看着身下这个眼神依旧清澈,仿佛对外界所有都毫无感知的女人。
他知道。
萧灵儿撞柱,根本不是撞给他看的,而是撞给苏卿言看的。
她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向这个“妖物”宣战。
更深的无力与烦躁攫住他。
箫宸有些难过,自己引以为傲的掌控力,在这两个女人面前,竟显得如此可笑。
他慢慢站起身,整理好自己凌乱的衣襟,只是对着门口,吐出一个字。
“传。”
然后,他迈开步子,一步步向外走去。经过苏卿言身边时,他的脚步停顿了一瞬,沉声道:
“今晚,你最好祈祷她没事。”
“否则,本王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地狱。”
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