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扇雕花木门向内砸开,碎木和尘埃在冲入的寒风里飞扬。
门外的风雪倒灌,吹散掉阁内最后那点暖意。
满场议论声也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咽喉,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穿过飞扬的雪沫,定格在暖阁中央。
宁王赵渊的云锦外袍被扯开口子,发冠歪斜,他却不管不顾,张开双臂,将身后发髻散乱、衣衫不整的萧灵儿护得严严实实。
没有众人想象中不堪入目的苟且,却有种衣衫不整、欲盖弥彰的慌乱。
这片死寂只维持了三息。
“啊——!”
永安公主赵珺的尖叫撕开寂静。
虽然暖阁里的不是苏卿言,让她有些失望,好在还有箫灵儿,贱人!看你还有何颜面享受宸哥哥的偏爱?
“怎么会是你们?!萧灵儿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你竟然背着皇兄与宁王苟且!”
她提着裙摆,像只扑食的野鸡,疯了般冲上去,那涂着鲜红丹蔻的指甲,直直抓向萧灵儿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赵渊眼神骤然冰冷,手臂横出,精准地扣住赵珺的手腕,甩开。
赵珺被那股力道甩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皇姐,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赵渊的声音也是冷冰冰的。
赵渊对箫灵儿毫不掩饰的维护,反倒像冷水溅入滚油,彻底炸开锅。
“陛下!”萧灵儿终于从惊慌中回过神,赶紧跪倒在地。雪白的长裙在狼藉的地面上拖开,瞬间染上污黑的印记。
她根本顾不上这些,只是仰起那张泪水滂沱的俏脸,用尽全身的力气望向人群最前方的赵恒,“陛下,灵儿心里只有您!我们是听闻有贼人闯入才来查看,我们是清白的!您要信我!”
赵恒的脸,沉得能滴出水。
他垂在袖中的双手,指节已捏得泛白。
被耍了。
他亲手导演的这出好戏,主角却被人在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
这里是御花园,是他的地盘!
胸中的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可他不能发作。
当着文武百官,后宫宗亲的面,他必须是那个被心爱之人背叛,却依旧宽厚仁德的君王。
就在赵恒调整好表情,准备开始他痛心疾首的表演时,一道高大的身影分开了堵在门口的人群。
摄政王箫宸,走了进来。
他玄色的蟒袍下摆扫过地上的碎木,脚步不重,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走向跪在地上的义妹,或是走向挡在前方的宁王。
可他的视线,却径直越过殿内那对狼狈的男女,落在了门口的阴影里。
那里,苏卿言正静静地站着。
她像是被眼前这幕大戏惊得丢了魂,天青色的身影在门洞投下的阴影里,像一株被风雪打蔫的兰草,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折断。
箫宸走到她面前,在满场惊愕的注视下,伸手解下自己身上那件绣着四爪蟒纹、足以抵御北境风雪的玄色大氅,不由分说地披在她单薄的肩上。
宽大的衣袍瞬间将她笼罩,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也带来了他身上独有的,混合着冷冽龙涎香与铁锈的霸道气息。
他的指腹,轻轻擦过她脸颊上一点冰凉的雪沫。
“吓到了?”他的嗓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
地上,萧灵儿死死盯着这一幕,眼中的泪水瞬间干涸,只剩下烧红的恨意。
她咬着下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来也毫无知觉。
御座旁,赵恒温润的假面终于被这一幕刺穿,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冰冷的狰狞。
“摄政王当真是疼爱苏氏,”赵恒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刺,“只是,王爷此刻不先关心自己的妹妹,倒真叫朕开了眼。”
箫宸缓缓转身,高大的身躯依旧将苏卿言完全护在身后。
他的视线,终于像一把出鞘的刀,精准地钉在宁王赵渊身上。
“本王的妹妹,何时需要与宁王共处一室来查案了?”
赵渊瞬间明白了。
他和萧灵儿,从头到尾,不过是那个女人为了逃脱皇帝的陷阱,反手丢出来吸引所有火力的两个诱饵。
而此刻,那个女人正一脸无辜地躲在箫宸身后,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可惜,她算错了一点。
他赵渊,从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赵渊忽然掸了掸袍角的灰,转身,对着御座上的赵恒与一旁的太后,撩袍跪倒,长揖及地。
“皇兄!太后!”他朗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暖阁里回荡,“事已至此,人言可畏!”
“为保全郡主名节,也为全臣弟一片倾慕之心——”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直视着御座上的赵恒,一字一顿:
“臣弟,愿迎娶长乐郡主萧灵儿为宁王正妃!”
“你敢!”
一声暴喝,是箫宸。他眼中杀意暴涨,腰间的佩剑“裁云”应声出鞘半寸,发出一声压抑的龙吟。
萧灵儿是他的逆鳞,是他掌控欲的象征。即便不爱,也绝不容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染指。
赵恒心中更是怒火滔天。
萧灵儿是他预定的皇后,是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棋子!赵渊此举,等于当着天下人的面,生生斩断了他的左膀右臂!
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赵渊,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婚姻大事,岂可儿戏!”
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箫宸护在身后的苏卿言,身体忽然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
“嗯”
她放在小腹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那是她来时服下的微量“催心散”,发作了。
箫宸立刻回头。
只见她脸色惨白如纸,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似乎想站稳,却徒劳无功。
一缕鲜红的血,顺着她苍白的唇角,缓缓溢出。
那滴血,落在玄色的大氅上,像雪地里绽开的一点红梅,刺目又妖异。
她费力地掀开眼皮,涣散的视线扫过眼前三个如神只般对峙的男人,最后,与一直饶有兴致看戏的赵渊对上。
在赵渊的注视下,她那沾着血的唇角,忽然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满是嘲弄的笑。
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像幻觉。
赵渊背后的寒毛却猛地炸开。
接着,她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羽毛般轻微的气音说:
“你们都好可怕”
说完,她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箫宸怀中倒去。
“言儿!”
箫宸再也顾不上其他,转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怀里的身子轻得像羽毛,却烫得他心头发慌。
“传太医!快传太医!”他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甚至没看御座上的皇帝一眼。
经过赵渊身边时,他用抱着苏卿言的那只手臂,极其轻蔑地将跪在地上挡路的他,撞得一个趔趄。
再抬起头时,那双黑眸里只剩下要将人生吞活剥的血色。
“言儿,别怕。”
“今日不管是谁害的你”
“本王,定要他挫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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