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浔的家比他描述的更加破败不堪,门锁形同虚设。
郁浮狸几乎没有耗费什么时间,就按照描述,在那充满霉味和灰尘的角落,找到了用破布层层包裹的,为数不多却显然承载了林浔全部希望的纸钞。
他将钱揣进贴身的暗袋,迅速撤离。
然而,就在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快速穿行于迷宫般的巷道,即将返回与林浔约定的地点时——
前方的岔路口,几条黑影猛地窜了出来,正好堵住了他的去路。
正是去而复返的花臂男一行人,而且人数似乎还多了两个,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铁管、木棍,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不祥的冷光。
他们脸上带着狞笑,显然是料到可能会有人回来,或者干脆就是在这里守株待兔。
“哟!真回来了?”花臂男叼着烟,上下打量着郁浮狸,“我就说嘛,那小子不可能放着救命钱不管。怎么,钱拿到了?哥们儿辛苦一趟,是不是该意思意思?”
郁浮狸脚步顿住,帽檐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估算着距离和对方的站位,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不是上策,对方人多且有备而来。
“钱是林浔的。”郁浮狸尽量将声音放的平稳让自己听起来冷静一点,试图周旋,“他只是暂时欠债,你们把他打伤了,已经过分了。现在让开,我可以当作今晚的事没发生。”
“哈哈哈!”花臂男和几个手下爆发出一阵哄笑,“小白脸,你以为演电视剧呢?还当作没发生?把钱交出来,再给兄弟们磕个头,说不定能让你少断几根骨头!”
话音未落,离郁浮狸最近的一个黄毛已经按捺不住,抡起棍子就砸了过来!
郁浮狸反应极快,侧身闪过的同时,脚下发力,一个低扫踢中对方小腿骨,黄毛惨叫一声倒地。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炸药桶,其馀人立刻怒吼着扑了上来!
巷道狭窄,限制了人数优势,但也让腾挪变得困难。
郁浮狸凭借着远超常人的敏捷和技巧,在棍棒拳脚间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打在关节或要害,迅速又有两人倒地哀嚎。
但他的目的是脱身,而非缠斗。
“妈的!找死!”一直在后方压阵的花臂男眼中凶光一闪,似乎被郁浮狸的身手激怒,也或许是觉得丢了面子。
他猛地从后腰掏出了一样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金属外壳反射出一点冰冷的光泽。
不是铁管,不是棍棒。
是一把自制的老式手枪,粗糙,但足以致命。
郁浮狸瞳孔骤缩!
他完全没料到对方会有枪!
下城区的混混虽然凶悍,但动枪是另一回事,这超出了寻常暴力催收的范畴!
“砰——!!”
一声突兀,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
郁浮狸在对方掏枪的瞬间已经凭借本能向旁扑倒,但距离太近,巷道太窄!
他只觉得左肩仿佛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凿中,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前趔趄,撞在潮湿的砖墙上。
滚烫的液体瞬间从伤口涌出,浸透了后背的衣物。
“操!真开枪了?!”连花臂男自己的小弟都有些吓到了。
郁浮狸背靠着墙,大口喘气,左肩传来的剧痛和迅速流失的力气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正沿着手臂和后背不断流淌。
枪伤必须立刻处理,否则失血过多就麻烦了。
求生本能在这一刻压倒了疼痛。
他馀光瞥见旁边一个堆着杂物的死角,在花臂男可能开第二枪之前,他用尽力气猛地向旁边一滚,同时抓起地上不知道谁掉落的半块板砖,狠狠砸向离他最近一个混混的面门!
“啊!”惨叫声响起。
趁着这一下制造的混乱,郁浮狸捂住伤处,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不再沿原路,而是折向旁边一条更黑,更复杂的岔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黑暗。
“追!他中枪了跑不远!”花臂男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吼道。
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在身后响起,但郁浮狸已经拐过了好几个弯,利用对地形和黑暗的掩护,暂时甩开了一段距离。
他不敢停留,也顾不得伤口,辨认了一下大致方向,朝着与林浔约定地点相反的另一侧出口跟跄奔去。
不能把危险引向林浔。
鲜血滴滴答答,不断的在地上留出痕迹。
左臂几乎无法用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视线开始有些模糊,但他咬着牙,凭借着意志力支撑,在花臂男他们追上来的时候闪身躲进了旁边的杂物堆里。
“老大!血迹到这儿……没了!”
一个小弟蹲在杂乱的废弃物堆前,用手指捻了捻地上几滴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抬头看向花臂男,声音里带着不甘和困惑。
花臂男脸色铁青,狠狠一脚踢飞了脚边一个空罐头,发出哐啷啷的刺耳声响。
“妈的!这都能让他跑了?!”他环顾四周,几条岔路都有可能。
远处隐约传来模糊的警笛声,这让花臂男眼神更加阴鸷。
“……走!”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命令,朝看起来最可能通向主路的方向一甩头,“他中枪了,流那么多血,跑不远!分头找,看到可疑的立刻喊人!”
小弟们应和着,分散开来,脚步声在寂静的巷道里显得格外急躁。
他们都知道,今晚这事,已经闹大了。
没拿到钱,还开了枪,人要是真跑了……
花臂男最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摊中断的血迹,仿佛要将这晦气的地方瞪穿,随即也快步融入一条岔路的黑暗之中。
郁浮狸屏住呼吸,直到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彻底消失在巷道深处,又凝神听了好一会儿,确认再无声响,才敢从藏身之处,那堆散发着腐臭气味的破烂杂物最深处,极其缓慢地挪动出来。
刚才千钧一发,花臂男只要再往前多走两步,或者蹲下身随意拨弄一下,就能看见蜷缩在废旧家具和烂纸箱缝隙里浑身是血的他。
冷汗混合着血水,几乎浸透了他的后背。他靠着冰冷的砖墙滑坐下来,再没有半分力气站起。
左肩的伤口仍在源源不断的涌出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撕心裂肺的痛楚,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开始出现晃动的灰斑。
喉咙里涌上一股浓重的铁锈味,他咬紧牙关,将涌到嘴边的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但仍有细微的血丝从嘴角溢出。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难道……今天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这个念头浮起,带来一阵不甘。
虽然知道在这个小世界死亡,并不会真的让他这只狐狸精魂飞魄散,但任务失败,他心心念念的考公上岸,拿到合法身份吃上国家饭的宏伟计划,可就彻底泡汤了。
真他妈……不甘心啊。
他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周围环境,查找一线生机,但失血和剧痛正在迅速吞噬他的体力与神智。
手指无力地动了动,连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求救都做不到。
恍惚之间,失血与剧痛让他的意识弥散如烟,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
他竟然看见林浔站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