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这一次被高利贷上门暴力催债,也不过是为了后续那所谓“甜宠”剧情而强行铺垫的苦情戏码。
按照原本的世界线发展,林浔会被这群人打得奄奄一息,在即将被打断腿的危急时刻,f1正攻萧迟会如同天神降临般偶然地出现在这下城区的肮脏角落,上演一场英雄救美,由此开启两人欢喜冤家的孽缘。
典型的用极致的苦难,来衬托后续那点子甜的套路。
是甜宠了,但是苦难哪来的你别问。
郁浮狸想到这些就感到一阵荒谬。
这破剧情到底是谁写的?
家里穷得叮当响,居然还有高利贷主动上门放贷?
讨债不得,第一反应不是想办法榨取剩馀价值,比如……呃,某些更高效的非法手段(比如嘎腰子),反而是要把欠债人的腿打断?
打断了,对方不就更没能力赚钱还债了吗?医药费还得倒贴!
这已经不是逻辑硬伤,简直是逻辑骨折。
他扶着林浔,走在昏暗僻静的小路上,心情复杂地瞥了一眼身侧沉默的少年。
夜风很凉,吹得林浔单薄的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疼痛,还是后怕。
“先找个地方给你处理下伤口。”郁浮狸收回思绪,目光扫过街边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前面有便利店,我去买点消毒的东西。你……能自己站一会儿吗?”
林浔点了点头,靠着斑驳的墙壁站稳,低声道:“可以的,老师。麻烦您了。”
郁浮狸快步走进便利店,迅速拿了几瓶矿泉水、碘伏棉签、无菌纱布和胶带。
结帐时,他通过玻璃窗看了一眼外面倚墙而立的林浔,少年垂着头,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孤单得象是随时会融进这片黯淡的背景里。
他付了钱,拎着袋子走出来。
夜风卷起地上的碎纸片,打着旋儿从林浔脚边掠过。
他靠在冰凉的砖墙上,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沾满泥污,微微颤斗的指尖。
脸颊的红肿和嘴角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更清淅的,是刚才被踩进泥水里时,那股冰冷恶臭的气味仿佛还黏在鼻腔里,还有……郁老师出现时,那双在昏暗巷口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疑问盘桓不去,比身上的疼痛更让人心神不宁。
圣罗兰的老师,和他这种挣扎在泥潭里的学生,本该是两个世界的人。
便利店的门铃“叮咚”一响。
林浔下意识抬头,看见郁浮狸拎着个塑料袋快步走出来。
“来,这边亮一点。”郁浮狸指了指旁边一盏稍亮些的路灯,率先走过去,将塑料袋放在路灯基座上。
他动作麻利地拧开一瓶矿泉水,又拿出碘伏棉签和纱布,“手和脸上的伤要先清洗消毒,忍着点。”
林浔挪过去,沉默地伸出脏污不堪的双手。
水流冲下,混着泥污和血丝,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晕开暗色的痕迹。
郁浮狸握着他的手腕,指尖稳定,冲洗得仔细。
水温很凉,激得伤口一阵刺痛,林浔咬住下唇,没吭声。
“脸上也有泥。”郁浮狸换了一瓶水,用干净的纱布蘸湿,抬眼看林浔,“可能会有点疼,别动。”
他的动作很轻,纱布小心地擦拭着林浔脸颊和额头的污迹,避开破口。
两人离得很近,林浔能看清郁浮狸低垂的睫毛,和他眼中专注的神情。
这种被认真对待,甚至堪称温柔照料的感觉,陌生得让他浑身僵硬,几乎想要后退。
“别紧张。”郁浮狸似乎察觉到他的紧绷,声音放缓和了些,“很快就好。”
清理掉大部分污迹,露出下面更清淅的擦伤和红肿。郁浮狸拆开碘伏棉签,淡褐色的液体触碰到伤口时,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林浔身体颤了一下,倒吸一口冷气。
“忍一忍,必须消毒。”郁浮狸声音放轻,手上动作却更快了些,迅速而均匀地将几处明显的擦伤处理完。
最后,他撕开无菌纱布,剪成合适的大小,用医用胶带轻轻贴在林浔脸颊最明显的那道伤口旁。“只是临时处理,明天如果还疼,最好去医院看看。”
他退开一步,打量了一下,将剩下的药品和水塞进塑料袋,递给林浔:“这些你拿着。晚上……”
他话没说完,目光却越过了林浔,投向巷子深处。
那里,隐约又有凌乱的脚步声和男人的吆喝声传来,方向正是刚才花臂男他们离开的方位。
郁浮狸眉头一皱,当机立断:“这里不能待了。他们可能叫了人,或者不死心又绕回来。”
他看向林浔,“你在附近有绝对安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吗?朋友家?或者……”
林浔缓缓摇头。
他哪里有什么“绝对安全”的地方?
所谓的家,是父亲和债主都知道的地方。
同学?他根本没有走得近到可以深夜投奔的朋友。
郁浮狸看着他沉默摇头的样子,心里那声叹息更重了。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又瞥了瞥远处越来越近的嘈杂人声。
“跟我来。”他没再尤豫,抓起林浔没受伤的那边骼膊,“去我家,别的不说至少安全。”
“等等老师!我……我得回家一趟!”
林浔猛地停住脚步,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拉住了郁浮狸的手臂。
郁浮狸回过头,眉头紧锁:“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那些人很可能在你家附近守着,或者正在折返的路上!”
“可是,”林浔抬起头,路灯昏黄的光落进他眼里,映出一层清淅的水光,睫毛被濡湿,声音哽了一下,“我最后那点钱……就藏在屋里。如果被他们找到,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林浔的眼里蒙上了一层深重的绝望。
郁浮狸看着他那双几乎要失去光彩的眼睛,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算了!”他语气果断,“告诉我你家具体在哪,钱藏在哪里,形容清楚。我去拿!”
林浔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不行,老师!太危险了,他们可能……”
“所以我才不能让你去!”郁浮狸按住他的肩膀,目光锐利,“你留在这里,躲到那个堆废纸箱的角落后面,别出声。”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阴暗的拐角,“如果听到不对劲的动静,或者看到那些人往这边来,别管我,立刻往大路跑,往人多灯亮的地方跑,明白吗?”
他紧紧盯着林浔的眼睛,确保他听进去了:“我会回来找你。告诉我地址和藏钱的地方,快!”
林浔的嘴唇哆嗦着,在郁浮狸催促的目光下,他最终哑声报出了一个地址,以及藏钱的地方。
“待着别动,等我。”郁浮狸记下,最后叮嘱一句,将装着药品的塑料袋塞进林浔手里,随即拉低帽檐,转身便朝着林浔所指的方向,敏捷地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阴影中。
林浔蜷缩进那个堆满废弃纸箱的角落,冰凉的纸板硌着伤口,他却浑然不觉。
他紧紧攥着塑料袋,耳朵极力捕捉着远处的每一丝声响,心脏在死寂的黑暗中疯狂跳动,每一次粗重的呼吸都牵扯着脸上的伤。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吠或醉汉的叫嚷,都让他浑身绷紧颤斗。
身体的颤斗无法抑制,并非源于寒冷或恐惧,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窜起的,令他头皮发麻的兴奋。
他用力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才勉强压住几乎要冲出喉咙的古怪的呜咽。
脸上,肌肉却不受控制地牵动。
一个冰冷而充满恶意的笑容,悄然在阴影中绽开。
他死死盯着郁浮狸身影消失的巷口方向,仿佛要将那片黑暗望穿。
掌心湿黏,不知是冷汗,还是别的什么。
老师……
他在心里无声地一字一顿地咀嚼着这个称呼,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诅咒。
你可一定要……出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