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里的腥甜像岩浆往上顶。
李修玄那句“把长安变火葬场”还砸在耳边,慕晚晴却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
系统面板上,【精神阈值】已跌破红线。
这身体现在像个布满裂纹的瓷瓶,再多一丝震动就会碎。
这口血,绝不能吐。
一旦混入“英魂香”,哪怕只一滴,这安抚亡灵的纯净磁场,瞬间就会变成最阴毒的血煞。
到时候别说讨公道,朱雀大街上这几万人当场发疯,才是真给朝廷递刀子。
“唔……”
她借着宽袖遮掩,右手猛攥。
掌心那枚早备好的银簪,毫不犹豫刺入劳宫穴。
剧痛如电窜上脊椎,强行压下了眩晕。
趁机低头佯装咳嗽,将那口淤血吐进袖中锦帕。
帕里藏着一枚捏碎的“净露丸”,血渍一碰即化,连血腥气都被药香盖得严实。
“掌柜的!”阿福想冲上来。
“别动”慕晚晴哑声喝止。
借着痛感带来的清明,重新挺直脊背。
就在这时“咚!咚!咚!”
沉闷急促的鼓声,像滚雷般从承天门方向震响。
街鼓三通长安兵变示警的最高级别信号。
慕晚晴瞬间明白,崔琰那个书呆子误会了。
满城烟雾加朱雀门异动,他定以为宫中生变。这是要带那帮举子,拿肉身去撞承天门禁军,给忠臣争取时间。
这误会要命 ,原本悲肃的人群,被战鼓声一激瞬间骚动。
“兵变了?”
“神策军要杀人了!”
“快跑啊!”
恐惧比瘟疫传得更快。
系统视野里,淡金色的【共识领域】被恐慌的黑红斑点击穿。无数“惊惧”的情绪丝线,像失控藤蔓,疯狂抽打我不堪重负的精神屏障。
【警告:群体意识波动过大,领域即将崩解!
“慌什么!”
慕晚晴厉喝一声,顾不上擦嘴角冷汗,左手从香囊抓出三颗琥珀色药丸,高纯度“安息香”。
原本的“英魂香”加了三钱龙脑,是为激发愤怒与清醒。
但现在愤怒再加把火,就是炸药桶。
要想不炸膛,就得换方子。
她将安息香丸投入鼎中,同时用香铲切断龙脑燃烧路径。
化学反应有时比人心直接。
随着安息香那股醇厚沉静的甜奶味弥漫,原本躁动的人群,像被无形大手抚摸过头顶。
现代芳香疗法中的“镇静剂”,在大唐就是安抚神魂的“神迹”。
外围想逃散的西市百姓,在这股香气牵引下,竟没有溃散。
反而手挽手,背对香铺,面向外围不知所措的禁军,筑起了一道沉默的人墙。
那是从恐惧中生出的,名为 守护的本能。
慕晚晴胸口一松,那股几乎压碎她的重压,终于卸了大半。
一个佝偻身影,像游鱼般穿过禁军防线。
是西市倒夜香的哑婆婆,蒙着黑布挎着破篮,长安城里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幽灵。
她颤巍巍挪到慕晚晴身边,趁着路人跪拜的空档,将一个灰扑扑的香囊塞进她垂下的左手。
转身就走香囊入手滚烫。
慕晚晴不动声色捏了捏,里面不是香料,是一把细腻粉尘。
凑近鼻端,一股只有内行能辨的焦糊味钻入鼻腔,皇宫内院松烟墨燃烧后的味道,还夹着一丝明黄锦缎的丝绸焦香。
【物品分析:神策军西市镇压令(已焚毁)。
李修玄回宫了他不只回去,还在那个吃人的皇宫里,当着皇帝眼线的面,把血洗西市的密令烧了。
这疯子送这灰烬出来,是在告诉慕晚晴:命给她保住了,剩下的局,她自己破。
看着手里丑陋的香囊,掌心的刺痛都轻了几分。
既然你把路铺到这一步,她也得送你一份回礼。
“婆婆。”
慕晚晴叫住正要隐入人群的老妪。
从怀里掏出另一个早就备好的精致香囊,本是打算挂张五棺材头的,现在有了更好的去处。
塞进她的篮子,低声:“送去七皇子府。就说……是张五谢他的。”
老妪身子一僵没说话,只默默点头,混入风雪中。
那香囊是空的但在内衬里,慕晚晴用特殊显影水写了一行字,只有遇热才会显现。
内衬布料,是慕晚晴从张五那件破旧军袄上剪下来的。
“张五未瞑目。”
三年前,兵部克扣老兵抚恤的案卷,主谋是太子一党,但最后签字画押平账的,是当时为藏拙,装作不理政务随手乱盖章的李修玄。
他以为烧了档案就没人知道了?
天真!
系统面板上,李修玄的头像剧烈闪烁:
【实时反馈:目标人物san值(理智值)暴跌。
【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震惊、愧疚、及……对宿主智商的深深忌惮。
她能想象—他在被禁足的王府里,拆开香囊,看着那五个字浮现时,那张常年玩世不恭的脸,会崩裂成什么样子。
这才是真正的两不相欠。
你救慕晚晴一命,扒你一层皮。
这买卖,公平。
鼎中最后一缕青烟散尽。
张五的棺木已移送义庄,人群在安息香余韵中有序散去。
朱雀大街的雪被踩成泥泞,却也映出久违的天光。
慕晚晴扶着阿福的手臂,双腿像灌了铅。
“回店。”
她没回头看巍峨宫墙,也没看满地狼藉。
只是当闻香阁那扇厚重红木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风雪与窥探时 ,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