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感不是来自脚下青石板,而是空气本身变得粘稠,某种更宏大的威压正在成型。
慕晚晴手中的青铜鼎像活了过来,疯狂吞噬着周围百万人的愤怒,悲悯与不甘。
【警告!
【警告!群体无意识正在反向侵蚀宿主!
脑子里像塞进一万只尖叫的蝉,视野边缘开始碎裂。
“民意如水”……真到了决堤时,能连人带舟碾成粉末。
再不停,她会变成只知道喊冤枉的活尸。
“想夺舍我?”
慕晚晴狠咬舌尖。
铁锈味炸开,剧痛让涣散的瞳孔猛然聚焦。
一滴精血顺嘴角滑落,精准滴入鼎中余烬。
“滋啦!”滚油遇冰。
即将溃散的烟柱骤然收缩,染上一抹妖异暗红。
系统警告瞬间转绿:【锚定成功】。
脑中被搅匀的吸力平复,取而代之的,是如臂使指的掌控感。
这哪里是香道,分明是拿命,跟阎王卡bug。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却被更嘈杂的人声截断。
她抬起眼皮承天门方向,一群襕衫书生手挽手,组成一道单薄却坚韧的人墙,死死堵住禁军去路。
领头的是崔琰,这家伙平日迂腐,此刻却精得像鬼。手里举着的不是兵器,而是一卷明黄《唐律疏议》。
隔这么远,她都能听见那帮书生在喊:
“天人感应!万民同声即天意!”
在大唐,皇帝若不顾天兆强行镇压,就是暴政是要被写进史书,遗臭万年的。
崔琰在用魔法打败魔法。
用皇权最在乎的法统,绑架皇权。
干得漂亮!
【叮!
系统提示音刺耳,一条金色加粗通报,直接弹到视网膜中央:
【即时重磅:宿主获得史诗级盟友助攻!
【李修玄于含元殿丹墀之上,当众摔碎先帝御赐“蟠龙同心佩”。
【系统判定:此举意味皇权内部发生不可逆断裂。
【李修玄主动放弃“宗室兄友弟恭”政治保护伞,换取皇帝暂停清洗西市指令。
蟠龙佩是太宗传下来的,碎了它等于当着满朝文武,给了太子一记耳光。
也彻底绝了他自己逍遥王爷或暗中夺嫡的退路。
像直播撕毁遗嘱从此,他李修玄就是,大逆不道不顾手足的孤臣。
为了一个死掉的老兵?
还是为了保住慕晚晴这个刚惹了弥天大祸的女人?
不管哪种,这代价都太大了。
大到让她这个习惯精算的商人,都觉得亏得慌。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那个刚在朝堂掀桌子的男人回来了。
李修玄没有骑马,连玄色蟒袍都凌乱不堪。靴上沾着未化的雪泥,浑身透着一股刚从修罗场爬出来的肃杀气。
他看都没看慕晚晴,径直走向路中间那口薄棺。
张五静静躺在里面,脸上还残留着她对这世道最后的嘲讽。
李修玄单膝跪地,动作流畅得不像皇子,倒像送别战友的袍泽。
他伸手,轻轻覆在张五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上。
手掌往下抹过,替老卒合上眼皮。
随后,他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宣纸。
那是兵部三年前削减伤残老兵炭火钱的原始签押单。上面有层层审批的红圈,也有他七皇子的印章,哪怕那时他只是韬光养晦,随手盖的。
“哗啦!”宣纸被撕得粉碎。
像冬日纷飞的蝴蝶,落进尚未冷却的香灰里。
火星一卷,那些代表克扣,冷漠与权谋的证据,瞬间化为灰烬。
“你护她公议,”李修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最近的慕晚晴能听见,“我断他根基。”
那不是对死人忏悔,是跟活人或是跟他自己,做一场血淋淋的交割。
“两不相欠。”好一个两不相欠。
他毁掉这证据,不是为掩盖罪行。
而是把那个曾经默认潜规则的自己,连同这腐朽的官场惯例,一起烧了个干净。
从今天起,他是真的疯了。
不是装疯卖傻。
是不计后果,要跟这世道死磕的疯。
慕晚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奇怪的酸涩还在蔓延。
【警告!【信仰塑界】出现严重反噬预警!
【因宿主以精血强行锚定,领域虽稳,但因果已成。
【若七日内无法建立真正“信仰节点”(立庙、着书、或获官方册封),领域将彻底崩塌。
【惩罚预告:抽取宿主十年寿元。
十年?慕晚晴眼前一黑,身形猛晃,手里沉重的青铜鼎差点脱手砸脚。
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手肘。
袖口上,还沾着刚才替张五合眼时的暗红血迹,在玄色布料上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深痕。
李修玄不知何时已站起身。
他就这么托着她,眼神里那股决绝被藏得很好,剩下的只有一如既往的欠揍和凉薄。
“站稳了,”他在我耳边,咬牙切齿。
“本王为了你,连祖宗留下的玉都摔了。”
“你要是敢现在倒下,”
“本王就把这长安城,变成真正的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