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员外滚圆的身子挤在柜台前,银袋砸出闷响:“慕掌柜,这炉香火钱某人包了!家中孽子在平康坊惹祸,我得替他在……在良心面前好生悔过!”
慕晚晴瞥向塞满的琉璃柜,指尖拨弄算盘:“钱员外,悔罪讲诚心。若为令郎少挨板子,该买教子香。若为遮掩脏事,这一炉香,烧不尽您心魔。”
钱员外脸色僵白,讪笑着推近银两:“说笑了,图个心安罢了。”
洗心斋的名声如野火燎原,这铺子的性质正悄然变质。
慕晚晴立于二楼栏杆,俯视大堂。
烟雾缭绕中,几个粗布短打,眼神锐利的汉子混迹香客队列。他们买香不烧,却在投递黄纸瞬间,指尖于炉壁特定花纹敲击三下,将折叠特殊的信笺压入香灰底层。
半盏茶后,戴斗笠男子上前,借拨弄香灰之机,指尖一钩信已入袖。
拿她的香炉当死信箱?倒是懂大隐隐于市。
慕晚晴回身案前,取出一瓶无色细粉,前世化学知识所提取的显影剂,遇特定植物汁液墨水会产生不可逆荧光。
“阿福”她唤来记账小伙计,“将此粉掺入下批悔香底灰。既他们喜在她地盘传信,她便赠些记号,让长安城的秘密,都沾点洗不掉的光。”
大堂角落,闭目养神的青衫文士微睁眼。
崔琰这位大理寺少卿已连来三日喝茶。虽未买香,那双鹰隼般的眼却盯着每一个投罪入火之人。
慕晚晴见他招来便衣衙役,低语数句。不久,那衙役扮作香客,颤巍写下“城门税吏私扣商货”条子投入火中。
她知明日此时,此条内容便会成匿名检举信,准时现于御史台案头。
崔琰是聪明人,他已识破洗心斋不仅是宗教场所,更是庞大的民间情报集散地。
但他动不了她。
大唐律法里,无一条禁百姓聚众“后悔”。
此局,她为庄家。
然庄家亦有断粮时。
傍晚,阿福气喘冲上楼,脸色惨白如雪:“掌柜的,供货渠道断了!”
“城南三家最大香料作坊同时毁约!说有‘神秘贵人’出三倍高价,买断市面上所有沉水香、龙脑、苏合油连边角料都没放过!”阿福跺脚急道,“库中存货顶多撑两日。若断货,招牌便砸了!”
慕晚晴端茶的手指微顿。
三倍价?
此等财力手笔,除却御史台前演苦肉计的李修玄,还有谁?
他在玩经济战。,知舆论上封杀她不占理,便欲从源头扼我咽喉。
无昂贵香料,看她还拿何忽悠那些求格调的权贵。
“幼稚!”轻嗤饮尽茶。
李修玄啊李修玄,你以为香贵是因木头值钱?
大错于宗教信仰的逻辑中,载体越廉,诚心才显珍贵。
“阿福,传令。”她起身走至窗边,望向外头排队的贫苦百姓,“明日起,洗心斋停供所有名贵香品。”
“那……卖什么?”
“去城外收艾草、柏叶、苍术、野菊干。”慕晚晴指远处萧瑟荒野,“推新品贫者悔。售价十文,童叟无欺。”
“这般贱物,达官贵人能买账?”
“他们不买账正好,”她回眸,眼底掠过精光,“去门口挂牌,书八字:真心即贵,何须奇珍。”
次日,长安炸了。
权贵们确对此嗤之以鼻,觉烧艾草掉价。
却未料,十文一束的贫者悔,彻底点燃底层百姓的热情。
于温饱线上挣扎者而言,十两银的赎罪是奢望,十文钱的安慰却是咬牙可得的尊严。
整日,西市街道水泄不通。
数以万计的艾草香点燃,廉价烟火气汇聚冲天灰柱,辛辣而温暖的气息,瞬间盖过朱门酒肉之香。
系统面板数据疯狂跳动,增速十倍于前。
【叮!检测到海量底层群体强烈情感共鸣!
【恭喜!技能【信仰塑界】进阶至【初阶具现】!
【新功能解锁:情感附魔。
【宿主可指定物品承载群体情绪,接触者将受强烈心境影响。
恰此时,阿福持烫金交货单入内,脸上坏笑幸灾乐祸:“掌柜的,您真神了。那神秘买家派人提货,将咱们囤的顶级沉香全拉走了。钱货两清,一文不少。”
慕晚晴接单,看那化名笔锋里藏不住的疯劲签名,笑如偷腥之狐。
李修玄欲垄断原料?可,她卖他。
但他不知,那批沉香出库前,她每层皆撒了特制忆痕香粉末。
此非毒,是药。
它能极大活跃海马体,强行唤醒大脑深处最不愿面对,最愧疚的记忆碎片。
此刻,七皇子府。
虽不见现场,但系统面板骤跳的鲜红提示替她转播战况。
【对方正陷入极度精神内耗与自我怀疑!
能想象那画面:不可一世的疯批皇子,自以为扼住她命脉,正得意把玩价值连城的香丸。
然香气入鼻,那些被他强压心底的血色记忆,枉死的老兵被利用的棋子,被他算计过的苏离,将如厉鬼自脑海爬出,死死掐住他的神经。
他想控制市场,却买回一堆令己噩梦的“心理炸弹”。
殿下,此般反向操控的滋味,您慢慢品。
窗外风雪暂歇,但一股更冷的寒意自街尾逼近。
阿福脸上笑未收,几个大理寺差役已面无表情拨开人群,直抵铺门。
领头者非崔琰,而是面生黑脸判官,手执新签发文书。
“慕掌柜,”判官冷视她,手中封条于寒风猎猎作响,“有人奏请朝廷,告你这铺子‘妖言惑众,动摇民心’。”
他身后,封条如雪,凛凛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