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鬼楼茶肆。
这地方荒了三年,传闻夜半有女鬼哭嫁,连最胆大的乞丐都绕道走。
慕晚晴看中了它的位置,左邻胡商酒肆,右靠穷书生书摊,前接三教九流的骡马市。消息在这里是最廉价的流水,也是最昂贵的黄金,只看你会不会淘。
“掌柜的,这匾……”阿福提着墨迹未干的策塾木匾,看着吱呀作响的门框,“也太寒酸了,配不上您苏离先生的名头。”
“要的就是寒酸。”她将几个粗瓷大碗往积灰的桌上一墩,“金碧辉煌那是宴客,四面漏风才是忧民,这叫破局的气象。”
阿福似懂非懂,挂牌开张没有仪式。
只在门口立了块炭黑板,写下一行字:
【今日辩题: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圣人之言,当何解?
半个时辰后,破茶肆被挤得梁柱呻吟。
来的不只是朱雀大街那批狂热追随者,还有嗅到腥味的胡商,眼神饿狼般的寒门书生,甚至几个缩在后排,官袍下摆沾着泥点的末流小吏。
空气里混着羊膻,劣墨汗酸还有底层渴望翻身的焦灼,这才是真实的长安。
慕晚晴一袭青衫男装,摇着两文钱的竹骨折扇,正要开讲“让道!”
锦衣卫粗暴拨开人群,清出一条通路。
两人踏入左边是三皇子李修治,满脸写着被迫营业。
右边是个十五六岁的清秀少年,五皇子李修文,眼神好奇地四处打量。
他们身后,跟着三名翰林学士手捧纸笔,面如判官。
李修玄这手玩得漂亮。
明面上是皇族亲民听讲,实则是移动的刑台。只要慕晚晴讲错一句,那些笔就是砍头的刀。
他想看她跪地求饶,想看她在这皇权天威下瑟瑟发抖,最后只能爬回他的羽翼下。
可惜慕晚晴这人吃软不吃硬,最擅长的就是在别人设的局里掀桌子。
“苏先生”三皇子皮笑肉不笑,“七弟抱恙,托我与五弟来聆听高论。父皇有旨:若真有益国策,不吝封赏。”
“两位殿下请坐。”指向墙角刚擦出的两条长凳,“既入策塾,便无君臣,只有师生。”
三皇子盯着那油光锃亮的长凳,脸绿得像腌菜。
五皇子却撩袍坐下,姿态自然。
她不再理会,折扇“啪”地敲上黑板。
“孔圣此言,诸位读了几百年,如何解?”
一老秀才颤巍巍起身:“回先生……圣人意谓:百姓愚钝,只可使唤,不可使明理。”
角落里三皇子嗤笑,翰林学士们提笔,准备记录慕晚晴的庸常。
“错。”
一字落地,如钉入木。
“若百姓真不可知,朝廷律令告示写给谁看?圣贤书教化谁用?”扫视全场,“若民永远愚钝,何来贞观之治,何来开元盛世?”
全场一静。
“民可使由之 不可使知之。”
“百姓若明事理知法度,便放手让他们去做;若尚未开化,便要教导他们明白,这才是教化之本,治国之要!”
话音落,满堂无声三秒。
然后“妙啊!”一个书生猛地拍案,“这才是圣贤真义!”
“原来我们几百年来都读错了!”
寒门学子激动得面红耳赤,胡商们虽不全懂,却也跟着吼叫鼓掌。声浪几乎掀翻屋顶。
三皇子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慕晚晴敢当众曲解经典,却解得如此堂堂正正,让人抓不住把柄。
但这才刚开始,“既然说到法度,”慕晚晴折扇一转,指向三皇子,“敢问殿下若皇子犯法,与方才那位老秀才同罪否?”
这是诛心之问。
答“同罪”,损皇家威严。
答“不同罪”,便是自打嘴巴,承认律法如戏。
三皇子额角冒汗,嘴唇翕动:“皇族……自有宗人府裁断,岂能与庶民同论……”
台下响起压抑的嘘声,失望如潮水漫开。
“学生以为当同罪。”清朗声音响起。
五皇子李修文站了起来。
少年身形单薄,眼神却亮得灼人。
“法者,天下之公器。”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若法因人而异,便非律法,乃权术耳。故学生以为:律法面前,并无贵贱。”
“轰!”
茶肆彻底炸了。
书生们疯狂了,他们此生从未想过,能从皇子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三皇子吓得去捂弟弟的嘴,却被激动的人潮挤到墙边。
翰林学士手抖如筛,这话记下来呈上去,五皇子要遭殃,他们这些监看不力的也难逃其咎。
慕晚晴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个眼神清亮的少年。
李修玄你派弟弟来监视她,想把她困死在皇权的牢笼里。
可你忘了笼中鸟一旦见过天空,就再也关不住了。
这把火是你亲手点的。
下课已是黄昏人群散尽,五皇子刻意留到最后。
他避开随从,快步到我面前,从怀中取出一卷手抄册子,塞进她手里。
“苏先生,”少年耳尖微红,“这是学生手抄的《贞观政要》……虽不值钱,但……我想送给先生。七哥让我来监视您,可我听了今日这堂课,觉得……”
他抬头,眼神坚定。
“七哥错了,先生不是乱臣是国士。”
慕晚晴握着那卷尚带体温的书册,心头微动。
这孩子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干净得让人不忍心在上面涂抹算计。
“路险且长,殿下珍重。”
五皇子重重点头,转身跑进暮色。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叮!获得皇室核心成员深度认可!
【解锁特殊状态:皇室裂痕(你在皇子间埋下了理念分歧的种子)】
【获得被动技能:慧眼识珠(可小概率看穿他人隐藏天赋与立场倾向)】
慕晚晴吹灭茶肆的灯回到闻香阁,月上中天。
推开二楼窗,夜风灌入。
视线本能扫向街对面的暗巷刺客的直觉,也是某种诡异的默契。
虽然隔了两条街,虽然那里漆黑如墨,但她知道他在。
系统强化的五感,让她隐约捕捉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立在阴影深处。
李修玄手中捏着一张纸茶肆的密报。
慕晚晴想象得出上面的字句:“五皇子当众支持律法平等,疑似倒向慕氏。”
隔着夜色,仿佛能看见他眼中翻涌的暗潮:愤怒忌惮还有某种病态的执着。
下一秒他抬手,指尖轻捻。
密报化作齑粉,随风扬散。
【获得特殊声望:极致占有欲与杀意交织的注视 +3000】
果然这疯子发现风筝线要断时,从来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把线攥得更紧。
要么把放风筝的人……彻底毁掉。
关窗转身刹那脚步一顿,桌上那卷《贞观政要》旁,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玉不是金,是一枚铜钱。
最普通的天宝通宝,边缘磨得发亮,中间却被人用利器刻了一个字:逃!
铜钱下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潦草如鬼画符:
“三更漕运码头,丙字仓只你一人来,若带影卫五皇子明日暴毙。”
慕晚晴捏起那枚铜钱,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脊背。
这不是李修玄的风格。
他若要杀她,会亲自来,会让她死得明明白白。
这是另一股势力更阴毒,更不计代价。
那个刚刚对她露出信任眼神的少年。
窗外更鼓敲过二更,她收起铜钱,从柜中取出一套夜行衣。
看来今晚有人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