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上方，禁军布防图化作青烟。
慕晚晴坐在床榻阴影里，指尖摩挲着一只拇指大小的青铜香炉，炉身刻着二十八星宿，每一处孔隙都是精心设计的出烟口。
窗外的风声，在子时三刻变了。
不是风过树梢，是衣袂破空的锐响。极轻，极快像刀刃切开丝绸。
普通人听不见但魅影，前世听风辨位是保命的本事，这声音在她耳中，响亮得像战鼓。
李修玄来了，比预计早了半个时辰。
看来那位瘸腿老兵的踪迹，到底没能瞒过七皇子的暗网。那老兵是策盟最早的一批暗桩，专司传递西市底层消息。
李修玄查出布防图泄露，必会清查今夜所有异常动向。老兵傍晚恰好在禁军换防的西门酒肆喝了一坛烧刀子太刻意，刻意到就是摆给他查的。
要他查过来“咔”
窗栓被铜丝挑开，声音轻得如同露珠坠地。
黑影裹挟夜寒翻入落地无声，直扑我枕下位置，目标明确得令人心惊。他要找那把淬了碧落黄泉的短刃，魅影的标志性凶器。
找到慕晚晴就是刺客反贼。
找不到他也能安个私藏兵器的罪名。
可惜！他指尖触到锦枕的刹那，慕晚晴拇指拨动了香炉的星宿转盘。
“迷魂引”早已盈满全室。
这不是毒，是情绪放大器。对心静如水者无效，对心潮翻涌者是锁链。
而此刻的李修玄，正是那座濒临喷发的火山。
“呃！”
他身形僵住，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剧烈颤抖。月光斜照，额上青筋暴起如虬龙，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心脏，他不得不弯腰，大口喘息，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
系统提示亮起。
看清了是恐惧不是畏死，是怕失控，怕慕晚晴彻底脱离掌控，怕棋盘上最重要的棋子自己长出腿跑掉。
这份恐惧被香气放大百倍，化作实质枷锁，勒住了大唐七皇子的咽喉。
“锵啷”佩剑坠地。
慕晚晴从袖中滑出那柄泛着幽蓝寒光的短刃，正是他要找的证物。缓步走近，冰凉刀锋贴上他滚烫的颈动脉。
“殿下夜访，”声音轻得像耳语，“是来捉拿刺客魅影，还是来确认……”
刀锋微微下压“我慕晚晴这把刀，还愿不愿为你染血？”
李修玄死死盯着她，瞳孔涣散又凝聚，理智与放大的恐惧激烈厮杀。汗珠从鼻尖滚落，滴在幽蓝刀刃上，瞬间蒸发成白汽。
“你……”声音从牙缝挤出，碎石般粗粝，“在军中……埋线……要反？”
“反？”
轻笑，刀锋游走沿下颌线，过喉结至锁骨。像毒蛇巡弋，又像情人的指尖。
“若我要反，宫宴那夜就不会用琴音救你。若我要反，这张布防图此刻该在太子的书案上，而非化成青烟。”
李修玄猛地抬手，攥住她手腕。
力道极大，掌心却湿冷如冰。
“那你设策匦……收买人心……想要什么？”喘息粗重，眼神偏执如困兽，“权势？地位？这江山？你说！我都能给！但你不能，不能背着我。”
不能背着他，建立属于自己的力量版图。
说到底，他还是那个紧攥糖果怕被抢走的孩子。哪怕这糖，本就是自己挣来的。
“李修玄。”
连名带姓，斩断所有温情假面。
“我不要你赐的江山。我要自己走出来的路，路上若有你是同行，若没有是陌路。”
手腕一翻，挣脱钳制，短刃“锵”地归鞘。
转身走到桌边，掐灭迷魂引，点燃另一支香雪梨沉香，名定神。
清冽气息瞬间冲淡室内的压抑粘稠。
“砰、砰、砰！”
门外传来重物倒地闷响。
李修玄下意识要去抓剑。
“不必紧张，”慕晚晴倒凉茶，推至桌沿，“是你带来的十二暗卫。呼吸太吵，我请他们睡两个时辰。定神香配醉梦散，解药在我这儿。”
他僵在原地，看她的眼神像在看洪荒凶兽。
引以为傲的精锐，未出一招，被几缕香烟放倒。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她不再是依附他的藤蔓，而是能与他这片森林分庭抗礼的另一种生态。
“喝茶，殿下。”慕晚晴坐下，神色平静，“我从未效忠于你，也从未效忠皇权。我效忠的，是我想守护的人间烟火。你以兵符换我性命，是恩我记。但恩情不是锁链，你若想以此困我，这买卖做不成。”
良久，他端起凉茶一饮而尽。苦涩似乎压下了翻涌的情绪，又或是定神香起了作用，眼底赤红渐褪，恢复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深深看一眼，不再提短刃，不再问布防图。
起身身形微晃，如大病初愈。
走到门边顿步，从怀中取出一物不是兵符，不是金令。
一枚羊脂白玉珏，温润如月。
借着月光，可见上面刻着古篆玄字。宫中秘闻载：这是他早逝母妃唯一的遗物，他贴身戴了二十年。
没有回头，只将手伸到门缝边。
“嗒”玉珏落地，脆响清越。
“若真想飞……”声音低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飞高点别被……猎鹰射落。”
推门，跨过横七竖八的暗卫，身影没入夜色。
孤绝如负伤离群的狼王。
慕晚晴弯腰拾起玉珏触手生温，还带着他的体温。
这是妥协？还是另一种宣战？
【叮！
系统面板悍然弹出。
【检测到宿主行为引发皇权核心极度忌惮】
【技能说明：在没有扩音器的时代，人言就是最快的刀。
消耗声望值，可指定百人以上群体，在无意识状态下同步复述、传播指定话语，形成“万口同声，众口铄金”的舆论共振效应。
她握紧玉珏，唇角微扬来得正好。
既然他们怕民智开，怕人心聚那就把这火烧得更旺些，旺到谁都扑不灭。
铺开长安地图。
指尖掠过朱雀大街，掠过皇城宫墙，最终停在西市边缘，那里有间废弃茶肆，传闻闹鬼，荒了三年。
但她看中的，正是它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日夜川流。
“阿福。”
房梁上垂下脑袋，暗卫阿福双眼发亮：“掌柜的吩咐！”
“明日一早，带足银票，盘下西市那间鬼茶肆。”
笔尖在地图上重重画圈。
“咱要开分店？”阿福眨眼。
“不！”
望向窗外鱼肚白的天际，声音轻而重：
“开学堂教识字，教算数教策论怎么写，教民意怎么传。”
“既然他们怕百姓懂太多，”
收起地图，眼中火光灼灼。
“那我就让这长安城，人人都能成为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