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的声浪,能把人耳膜震碎。
不是比喻前世顶流明星的接机场面,粉丝要的是签名。
眼前黑压压的人群,眼神里写的是生吞活剥。他们不是来追星的,是来分食文曲星血肉好沾仙气的。
“苏离先生!救救我儿!”
“我也梦见治水了!我能不能当官?”
“智慧!闻香阁今天还卖智慧吗?”
汗臭味廉价脂粉,还有那种名为盲目崇拜的酸腐气味,混成实质的潮水,把这里拍成孤岛。
计划成功了但药下得太猛。
此刻若承认是苏离,半刻钟内会被撕碎分食。
若否认,朝堂上那把火白烧,李修玄棋盘上她这颗棋子,就得永远钉在慕晚晴这个闺阁壳子里。
“掌柜的……”车夫阿福的声音在抖,鞭子都快握不住。
“别动!”慕晚晴声音平稳深吸气,面部肌肉微调,悲悯疏离带着神性光辉的表情。不是装的,是前世刺杀目标前调整呼吸节奏的本能。
朝人群外挤得满头大汗的伙计小六招手。
他怀里抱着今早新印的香笺。
“发。”
一字落下,周遭竟静了一瞬。朝堂余威未散,配合系统面板上【气场威慑】被动微微发亮,让这命令有了重量。
特制硬黄纸,浸过醒神木与薄荷脑,触手冰凉。纸上只有一行字,用的是地窖忽悠李修玄时那手字迹:
【策由民出,非一人私藏。
冷水入滚油。
拿到纸的人本能凑近闻清凉冲脑,狂热稍退。
慕晚晴踩上马车横木,视线扫过:“苏离不是神,也不是我慕晚晴。苏离是昨夜长安城里,每一个为生计苦思冥想的你们。”
必须将个人崇拜转化为概念崇拜。 把苏离变成公共资源,她才能从靶心变成渠道。
人群骚动,气势从吃人转向朝圣。
就在此时黑色身影切进人群,如刀划开绸缎。
李修玄的暗卫首领夜枭。他走路无声,眼神淬毒,手捧锦盒,所过之处人群自动退避不是敬畏,是本能恐惧。
“慕姑娘”声音压得极低,“主子以此物换您平安。已盖玺印,内容随您填,黄金万两,免死金牌甚至……爵位。陛下那边,主子用前程扛了。”
锦盒开明黄圣旨,空白。
四周懂行的人倒吸凉气,皇权特许的无限透支契,大唐开国以来,不过三张。
慕晚晴没看圣旨,看四周。
刺客本能先于思考:朱雀大街两侧屋顶,瓦片反光角度不对禁军破甲弩,专破内力护体。至少二十架,扇形包围。
呵!好一个换我平安。
李修玄这疯子,一边递保命符,一边封死退路。在他眼里,我始终是闹脾气的小女人,好用却需紧握的棋子。这张圣旨是饵,也是笼子:别闹了回来,我养你。
若这是甜宠文,该感动涕零。
可惜,拿的是掀桌剧本。
“替我谢过殿下。”
指尖拈起圣旨陵锦温润,触感如情人肌肤。
夜枭唇角微松“刺啦!”
裂帛声炸响,压过所有喧嚣。
空白圣旨,从中撕裂。
屋顶上的弩手,恐怕连呼吸都停了。当街损毁圣旨,诛九族。
“慕晚晴!”夜枭脸色惨白,刀已出鞘三寸。
“急什么。”
她神色平静,反手将一半残锦铺在车顶,袖中滑出特制香墨,掺龙涎与迷迭气味霸道。
他要用规则圈养我,我就在他规则的废墟上,建我的秩序。
提笔,落墨。
字非簪花小楷,颜体为骨,瘦金为锋,每一划都像刀刻。
笔尖触纸刹那【叮!检测到宿主行为正在强行改写社会契约。
【声望系统共鸣率突破阈值……300……500……】
喉咙发烫,每个字落下时,空气都在共振。那不是声音,是某种规则被撬动的震颤。
一曰:策论不得追源,智出庶民不问出处。
慕晚晴轻声念,声音借系统加持,钻入每个人耳膜,引起胸腔共鸣。
二曰:民声可入奏章,凡利国利民之言,皆可直达天听。
人群中开始有人跟念,眼神从迷茫转向有序狂热。
三曰:闻香阁设策匦,代收天下建言。不论贩夫走卒,皆有为国谋策之权!
最后一笔,力透残锦。
墨香散开凛冽寒风混着破土新芽的气息,席卷长街。
奇迹发生最里层的士子,不受控地高声诵读:“智出庶民,不问出处!”
紧接着,商贩百姓甚至维持秩序的差役……
声浪如滚雪球。
“民声可入奏章!”
“贩夫走卒,皆可为国谋策!”
几千人,声音整齐如一人。不再是杂音,是宣誓,是契约,是某种正在诞生的……新规则。
声浪如有实质,沿朱雀大街一路向北,撞向皇宫宫墙。
夜枭的刀,“哐当”落地。
他看着慕晚晴的眼神,像看怪物诞生。
马蹄声碎。
人群自动分开不是敬畏皇权,而是马上那人,脸色白得骇人。
李修玄来了。
金冠歪斜锦衣凌乱,眼底红丝密布。他该是一路狂奔,连风仪都顾不上。
勒马抬眼。
慕晚晴站在马车顶,素衣墨迹,手执残锦,站在几千人的声浪中心。那一刻,他眼里倒映的,不是慕晚晴,是执炬焚祭坛的巫女。
“慕晚晴……”他翻身下马,踉跄冲来,一把攥住她手腕。
力道极大,骨头咯咯作响。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声音在抖,“当众毁旨,煽动民意……你这是在逼父皇认错!是把刀架在天子脖子上!”
颤抖不是因为愤怒是恐惧。
真实的剥开所有伪装后的恐惧怕我死,怕这局棋彻底失控,怕他再也握不住我。
慕晚晴没挣脱,任由他攥着,看系统面板上声望值疯狂刷屏。
“殿下。”
凑近,鼻尖几乎相触,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闻:
“您怕的不是陛下认错。”
“您怕的,是我从此再也不需要您替我认错,也不需要这张替我遮风挡雨的圣旨了。”
那句话,像刀,精准捅进他掌控欲最深处。对于一个习惯将一切握在手中的男人而言,否定他保护者的身份,比杀了他更残忍。
“你……”他张唇,却失声。
“回去吧!”我轻轻抽手,将写着《公议三章》的残纸塞进他掌心,“把这个带给陛下。告诉他民意如水,我不做堵水的堤坝,只做引水的渠。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道理,陛下比你我懂。”
李修玄握着那张纸,站在人声鼎沸的街头。
像被抛弃的孩子,像将疯的修罗。
当夜,长安无眠声浪传得太远,太极殿长明灯火摇曳不定。
密诏连夜出宫:宣七皇子,即刻觐见。
而慕晚晴回到闻香阁后院灯火如豆。
瘫坐太师椅,系统提示音终于停歇。解锁新图标:
【说明:尘微亦有择落之权。被动触发,小概率获得底层人员无偿效忠。
“尘微择落……”喃喃。
就在这时“啪!”
窗被风吹开,一卷皱巴巴的羊皮纸扔进,滚落脚边。
弯腰拾起,展开。
北衙禁军今夜布防图。
几个关键哨位,被炭笔画了叉,旁注歪扭字迹:
猛推窗后巷空空,只余打更声远。
但她闻到了劣质烧刀子,跌打酒陈年旧伤化脓后的淡淡腥气。
闻香阁最不起眼的常客。每日买两文碎香末,瘸腿缩在墙角晒太阳的退役老兵。
李修玄以为,掌控禁军就能困住她。
可他忘了,禁军也是人,也有爹娘,也做梦。
而今晚,长安很多人的梦里,都有一个名字苏离。
捏紧布防图,看向皇宫方向,唇角微勾。
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