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卷宗沉得压手。
纯金丝线勒进皮肉,带着皇室宗正寺特有的檀香冰冷高傲,一股腐朽权力的体味。
送信内侍跪在门外,额头抵死青石板,慕晚晴不接旨他就能把自己跪成石像。
她嗤笑随手将那卷金丝婚书抛上桌案。
“掌柜的,这可是婚书啊!”阿福眼珠瞪圆,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那是他的局,不是我的书。”
拿起剪刀,修剪窗台一株暗红花苞。动作精准,每一剪都落在该断处。
李修玄的算盘清晰得可笑:既然身份压不住,舆论收不拢,那就用大唐最底层的逻辑,铁律礼法来焊死牢笼。
只要落款,慕晚晴就不再是任何传奇,只是他李修玄的私人附属,礼法名册上一行待销账的货物。
但她这人,天生厌恶排他性契约。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浓度‘礼法因果媒介’,是否启动逻辑置换?
识海中面板浮起,“誉满天下”的紫金图标正微微脉动。
“置换。”
没拆封反而唤阿福:“丢进后院最深冰窖,压去年陈冰下。冻足三日,把那点皇家燥气沥干净。”
阿福抱书狂奔一脸“掌柜疯了但我服从”的壮烈。
接下来三日,过得异常松弛。
清晨朱雀大街喝辣油羊血汤,晌午听瓦片猫叫发呆,偶尔指点青儿调些驱蚊香粉。这种无用的节奏里,识海中那股文化正统性的力量正像潮汐蓄势,等待一个决堤的裂口。
第三日子夜,长安死寂如坟。
慕晚晴走入工坊,取回那卷裹满白霜的婚书。寒气未散,金丝在灯下泛着诡艳银光。
一盆万民愿灰,上巳节香祭余烬,乳牙发丝断箭烧融的因果载体。
一罐曲江底泥,深夜潜入池底挖取,腥腐中裹挟大唐土地最原始的生命力。
一把剪刀“刺啦!”
反手剪断自己一缕墨发,掷入香鼎。
“以民意为底,土地为墨,我身为引。”
声音落定,抓起冻脆的婚书,直接按入灰泥混合物中。黏腻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升。
文火点燃没有浓烟,只有细微的“滋滋”声,像春蚕食桑,又像某种规则被缓慢啃噬重组。
火光明灭间,鼎口升起一缕细如发丝的银线。它不上升,反而如活物般盘旋缠绕,最终编织成一道透明锁链的虚影,而后碎成光点沉入灰烬。
【叮!逻辑链条重构完成。
【产物确认:无主契(唯一性逻辑物品)】
【特性:契约效力随缔约者本心显化,无法强制,无法焚毁。
灰烬中,那物浴火重生。
它已非绢非帛,而是一片流动的光影,薄如蝉翼,触之温凉。
次日破晓,王府童子冻得吸溜鼻涕,等在闻香阁门口。
慕晚晴将无主契装入竹筒,附字条一张:
“此非婚书,乃无主契。
签,则你我皆无主,亦无奴。
不签,则你为君,我为民永隔天堑。”
童子跑远后,慕晚晴站在二楼窗前,目光穿过晨雾。
王府花厅李修玄摩挲白玉棋子。
竹筒打开刹那,那叠流光溢彩的纸映入眼帘时,他本能试图解析“以此缚之,使其为妻”。
纸面字迹瞬间化作漆黑墨色,浓稠如血,透出令人窒息的卑微与扭曲。
他呼吸一滞。
强行压下掌控欲,转念“山水共色,日月同辉”。
漆黑褪去,字迹竟如火烧云般绽出朱砂红的暖光,坦荡舒展。
“……你想教我,何为平等?”
他自嘲低笑,忽然挥袖,将无主契掷向火盆!
火苗触纸瞬间,诡异地熄灭了。
再试,炭火直接化灰。
第三次,他引燃整张火油绢布覆盖,火焰腾起刹那,如遇无形屏障,倒卷而回,险些燎伤他自己。
“……”他撑住桌案,气息彻底垮塌。看着那卷不焚不毁,随心而变的异物,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
“她连拒绝……都要教我如何体面。”
“慕晚晴,你这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叮!
【皇权礼法逻辑遭遇降维改写,声望值激增!
系统面板金芒流溢。
慕晚晴收回望向王府的目光,那里烟尘未起,说明他终究没选择暴力撕毁。
逻辑有时比刀更利,不杀人只诛心。
转身时,目光掠过远处宫檐。
一只灰鸽正奋力振翅,穿过禁卫视线,朝着北境肃杀的天空而去。
信鸽羽翼下,隐约可见军纹烙印。
三日后,长安晨风里,铁锈与血的味道,开始悄然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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