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阁外的埋伏撤得干干净净,像被一刀剪断的提线。
李修玄坐在台阶下的石礅上,成了长安斜阳里一尊活的影子。
第一天,他看蚂蚁搬家。
第二天,他数马车轮毂。
第三天冷雨打透云纹锦袍,他睫毛都没颤。
慕晚晴在二楼窗后拨弄香炉,火星明灭。
阿福几次想赶人,被她眼神钉在原地。
这位爷在玩一种很新的心理战,名为示弱的终极威逼。他用尊严和性命当筹码,赌慕晚晴那一丁点可能残存的心软。
可惜他算错了账。这颗现代心脏是钛合金浇筑的,里面只装得下逻辑和声望值,不兼容封建式的自我感动。
第四日朝露未曦,一封无名信滑进门缝。
展开一张盖了御玺的空白圣旨,绢帛明黄刺眼。
附纸上一行字,笔锋凌厉得几乎撕破纸背:
“你若要自由,我亲手给你。”
慕晚晴笑了玩得真大!这张纸只要落笔,别说离开长安,就是要他半壁江山,这疯批皇子恐怕眼都不会眨。
但太清楚皇权的逻辑:赏赐的自由,本质是更高明的囚禁。
“阿福,备笔墨。”
系统面板上,声望值正在突破边缘疯狂跳动。既然他想把局推到顶峰,就给这场大戏添一把最旺的火。
火要旺到,连递柴的人一并烧穿。
半个时辰后,闻香阁门口贴出狂草告示:
不论出身,凡携一物一愿者,皆可入阁。
共炼众生愿香,涤荡名位之执。
长安沸腾了百姓探头,权贵揣测,暗处探子疯传。朝堂弹劾折子雪片般飞向李修玄,老古董们尖叫僭越,祭字自古贴着皇权封条。
他的回应更疯:大殿上直接把折子甩回言官脸上。
“此乃孤准允之事谁有异议,便是对孤不敬。”
他想借力打力,既然慕晚晴造势,他就把这香祭塞进礼部春祀,用皇权仪轨反向收编她的民间影响力。
看你折腾再欢,终归要挂我的名。
上巳节,曲江池畔。
三层木祭台拔地而起,纯铜香炉半人高,松炭火静静烧着。
慕晚晴一身素白无绣,木簪绾发,站在高台边缘俯瞰下方黑压压的人头。
李修玄坐在核心观礼席,紫袍玉带,贵气逼人。看她的眼神里藏着一种贪婪的笃定,像猎人等待猎物最终跪进笼子。
时辰到“以此圣旨为引,燃众生之愿。”
慕晚晴从袖中抽出那张空白圣旨,当众展开。
台下官员倒抽冷气。李修玄神色凝固,他以为她会在绢帛上写下一个名字,一个要求,完成某种政治或情感的契约。
但他错了。
指尖燃起一点火星,轻轻碰触圣旨边缘。
“轰”
火焰瞬间吞没金绢,象征至高权力的明黄在空气中蜷缩焦黑,化作飞舞的灰蝶,将燃烧的圣旨投入香鼎。
鼎内香火如得神启,冲天青烟咆哮而起!
百姓开始列队上前。
七岁孩童踮脚,投进一颗新脱的乳牙。满脸刀疤的老兵颤抖放下半截断箭。哭红眼的寡妇绞断一缕干枯头发……没有名贵沉香,只有生命的碎屑与重量。
每件物品坠入鼎中,系统便捕捉到一道情绪涟漪。
【叮!检测到万民情感共鸣,逻辑链闭合!
【声望等级突破——晋升至:誉满天下!
【权限更新:宿主可定义何为“正统”,何为“野史”。
玄奥力量从指尖炸开,如电流窜遍四肢百骸。
抬头看向李修玄火光映照下,他脸色第一次褪尽血色。那张永远胜券在握的脸上,裂开一丝名为恐惧的缝隙。
他看懂了那张圣旨,对他而言是恩赐的权柄,对慕晚晴而言只是一块好用的,带着合法性标识的引火柴。
用他的皇权做燃料,烧掉了百姓对皇权的敬畏。
在这尊香鼎前,御玺青烟与孩童的乳牙、老兵的断箭,没有任何本质区别。
香灰漫天飞舞,飘向曲江池水。
“殿下。”
慕晚晴站在高台上,隔着缭绕烟雾,对那个曾想掌控她一切身份的男人,无声吐出几个字:
“这世间,本就没有谁能定义谁。”
他的存在不再是我的支点。
我的存在也无需他的命名。
那一夜,李修玄在祭台下坐到月沉星坠。
次日清晨,闻香阁门槛再次被踏破。
宫里内侍亲手呈上一份裹着金丝绣纹的沉重卷宗,沉默退下。
展开卷宗,目光扫过第一行字,指尖在桌面轻轻一敲。
这疯子,竟然还没死心。
(卷宗内容隐现标题:《漠北异动,疑与前朝余孽勾连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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