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碎青石板。
那股铁锈味不是从地底渗出,而是来自李修玄身上那件从未示人的轻甲玄黑如夜,刃痕暗藏,饮过血封过喉的杀气凝在每一片甲叶上。
他跨入门槛,陌刀鞘撞出沉闷金属响。
大堂茶烟被冷风瞬间撕散。
他手里攥着兵部调令,朱红大印在昏暗中刺眼如血。布满血丝的双眼越过所有价值连城的香料,死死钉在二楼垂下的竹帘影子上。
“突厥犯境,北境急报。”嗓音粗砺如砂纸磨铁,“兵部点名要苏离出任随军参赞,午时三刻,龙首原开拔。”
“苏先生,还不现身?”
慕晚晴在竹帘后,指尖捏着一枚刚凝成的冷香丸。
薄荷与冰片压紧的凉意渗入指腹。
他在逼宫用整个大唐的边境安危,赌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身份。那眼神里不止疯狂,更有一种毁灭性的渴望等她承认,等她撕下所有伪装。
“殿下莫急。”
缓步下梯,木阶吱呀如骨节轻响。没换苏离的男装,依旧月白襦裙,素净得像要赴一场葬礼。
走到他面前,摆开青瓷茶具。指尖发力“咔嚓!”
冷香丸在碗底碾碎,齑粉散开。滚水冲入刹那,一股极淡却极具穿刺力的异香炸开,如无形之手扼住所有人呼吸。
“殿下既要苏离随军,不如先饮此茶。”将瓷碗推至他面前,指尖擦过他甲叶边缘,冰冷刺骨,“北境风沙大,可知这无名香最忌什么?”
他盯着浮沉碎末的茶汤,不语。
“忌披甲说真心。”迎上他目光,嘴角弧度极淡,“穿着这身权力壳子,殿下每字每句听入旁人耳中,皆是圣谕。”
“非真心!”
李修玄冷笑。竟省了试毒,抓起茶碗仰头灌下。
看着他喉结滚动,默数时间。
这茶掺了系统兑换的【识谎粉】。无毒,却能让感官在十息内锐化百倍。只要说一句假话,喉间便会如烈火灼烧般麻痹。
茶汤见底他猛地攥紧瓷碗,额角青筋暴跳,显然感觉到了那股奇异的灼麻。
眼中灼热渐褪,化为一种冰冷清明,又迅速沉入更深的自嘲。他本打算用这身甲胄这卷调令,演一出英雄气短的逼宫戏。只要点头说好,他就能将苏离与慕晚晴的线索彻底焊死。
可现在,喉间的麻感在嘶吼:在这香气面前,权力甲胄成了求真的最大障碍。
“你若穿甲出行,”慕晚晴俯身,在他耳边轻语,气息拂过他颈侧,“即便我说了是 ,你敢信吗?”
他呼吸一沉,金属甲片随胸膛起伏,摩擦声细碎如毒蛇吐信。
当夜,闻香阁烛火早熄。
慕晚晴倚在窗边,看着亲王府方向漏出的彻夜灯光。
袖中,那张亲手临摹,故意盖歪印泥的北境军情急报,正静静躺着。
次日清晨,东市报晓铜锣初响。
薄雾如纱裹着未醒的街巷,炊饼炉白烟缓慢攀升。
慕晚晴坐在朱雀大街尽头的茶肆二楼,捧一碗滚烫豆浆,目光穿过熙攘市井,看向雾中缓缓走来的身影。
没有马蹄没有随从,没有那身刺眼轻甲。
李修玄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灰色粗麻布衣,城外农夫最常穿的款式,袖口磨损沾着不知名的污渍。
背一个简陋青布包袱,那双惯踏云纹锦靴的脚,此刻裹在草鞋里,每一步都踏在大唐最底层的尘土上,溅起细微泥水。
所有贵气疯狂皇子尊严,被这一身麻衣压得粉碎。
【叮!检测到目标主动剥离‘皇子’身份标识。
【系统提示:【信仰剥离】进度跃升至68!
脑海中金色进度条疯狂跳动,暖流入四肢百骸。
他走到东市口,停在苏离常驻的算命摊前。没抬头只是盯着自己那双沾满泥水的草鞋,像在等一个早已写定的宿命。
慕晚晴放下豆浆碗,指尖微不可察地轻颤。
一个为真相甘愿自断双翼的疯子,比手握权柄的暴君更难对付。
但也更有趣!
就在他布衣现身,孤身立于街头的那一刻,长安城所有嗅觉最敏的眼线全动了。
几只信鸽惊起,扑棱棱飞向宫城深处,将这个足以让朝堂震三震的消息送往各方:
三皇子李修玄,卸甲弃冕,布衣立于市井。
他不知道他这一脱,脱掉的不仅是甲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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