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关死留了一道缝,刚好够一只手进出。
柳婆子枯树皮似的手在门外僵了一瞬,随即发了狠劲,将半张焦黄的纸死死摁在门缝边缘。
纸页潮湿,带着雨夜的泥腥和焦糊味。
慕晚晴两指一夹,残页入手。
“主子,快走。”
柳婆子的声音被风雨绞碎,那双浑浊的眼在黑暗中仓惶一瞥,转身扎进巷子深处,脚步声很快被雨吞没。
指腹摩挲纸面触手温润,纹理间渗着极淡的沉香气,三年前前朝宫廷收缴香谱时专用的天禄纸。
这疯婆子不简单。
李修玄手下的影卫掘地三尺要找的香匠遗孤,竟藏在这闻香阁外。
反手推死门栓烛火昏黄,残页上只余两字:无名!
墨迹被雨水洇开,顺笔画淌成干涸的泪痕。
“此方……原为先帝制去私香,焚之可断人对名位之执,惜乎只存前半。”
柳婆子的呢喃在脑中回响。
断名位去私心?
看向虚空系统面板浮现,【解析中】的进度条疯狂跳动。
【检测到极高价值古法残方,是否进行‘火验真方’?
没有犹豫指尖一弹,残方划弧坠入香炉赤炭。
火舌卷上纸页的刹那没有灰烬。
焦黄纸片如雪消融,一缕银丝般的烟自炉心袅袅升起,盘旋半空凝而不散。
活物似的“火验真方”,顶级香术才能触达的境界。
真货!李修玄想用被记住捆住她?
慕晚晴走到案台前,抓起一把沾雨的“无”字匾框木屑,昨夜系统改写全城认知时,这些木料浸透了精神波动的残韵。
又从暗格取出一只瓷罐,里面是细碎粉末:前几日借施粥之名,从东市数百百姓指甲缝里刮下的尘垢与屑末。
污秽?不。
在系统逻辑里,这是最纯粹的民愿。
袖箭出鞘,刃尖在食指轻轻一划。
血珠滚落,精准滴入炉心。
嗤——银烟转青,鼎中沸腾的液体骤然静寂。
慕晚晴屏息五感暴涨:雨停后的屋檐滴水,梁上蜘蛛爬行的窸窣,自己胸腔里雷鸣般的心跳。
子时正鼎内浓郁气味诡异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无的清冷。
她探手触到炉中溢出的无形之气。
无香却如镜,照见闻香者心底最深的执念。
【叮!声名铸形突破临界点,万象声望系统触发位阶跃迁。
【隐藏功能解锁:【信仰剥离】——可强制剥离外界强加于个体的集体认知、人设、神格。
看着这行字笑了,李修玄你想给苏离套的枷锁,锁头现在在她手里。
次日清晨,长安城雨后清甜。闻香阁门窗紧闭与平日无异。
二楼横梁上伏着两个影卫。那股常年浸血的铁锈味,隔着三层地板都能嗅到。
他们是为昨夜那炉无名香来的。
慕晚晴坐在三楼露台,捏一盏凉透的青茶,目光越过瓦檐,看向隔壁正支摊的茶肆老翁。
“该收网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二楼传来重物坠地闷响。
修为最高的那个影卫在触到香坛的瞬间,浑身剧颤如遭电击。
他铁冷的眸子里迸出骇然惊恐,鼻腔里弥漫的绝非香气,而是那夜冷宫偏殿,身为魅影时,横在他颈间那柄匕首的死亡寒意。
是他此生最想抹去的梦魇。
“撤!快撤!!”
嘶吼带着破音,他撞窗而出,在房顶跌撞狂奔,仿佛身后有索命幽灵。
与此同时隔壁茶肆老翁,深吸晨气,布满褶皱的脸上露出久违憨笑:
“怪了,今儿风里……咋有股当年孙儿病好时,那碗艾草汤的甜味儿?”
他揉腰的动作都轻快了些。
一香百味,照见人心。
收回视线,指尖在系统面板轻点。
【信仰剥离】,启动。
远处宫城内,隐约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能想象李修玄坐在书案后,眼睁睁看着手中那份关于苏离与慕晚晴所有关联的密报,字迹正一点点化为白纸。
“殿下!不好了!”
太监连滚爬进殿:“所有关于苏先生的印信……全消失了!连见过他的朝臣都说……记不清模样了!”
李修玄手背青筋暴起,死死抓着桌沿。
他盯着手中那张曾绘慕晚晴肖像的绢帛。
此刻,只剩一片空白。
“慕晚晴……”
他声音发颤,掺着绝望的暴怒。
“你狠连被记住的方式……都要亲手抹掉。”
密报在他手中撕成碎片,纸屑飞扬如丧幡。
慕晚晴立于阁楼之巅,望向晨曦中染红的宫墙,抹去指尖最后一缕冷香。
从此天高地远,我是谁只能由我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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