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拆开,一股极淡的沉水香混着药渣的苦涩扑面而来。
李修玄这老狐狸,戏做得真足连信纸都用上了药汁浸泡,每个细节都不放过。
指尖摩挲着他那枚私印,慕晚晴几乎能想象出此刻七皇子府内的情景:
那人定是对着镜子反复练习病中虚弱的神态,那张惯常张扬跋扈的脸,此刻怕是刻意摆出了三分苍白七分憔悴。
用这种低劣戏码引她入局?
好!这就送你一份,让你终生难忘的大礼。
系统面板在眼前无声展开,【物品栏】里静静躺着一叠薄如蝉翼的纸片——浓缩米浆调和“民心香印”残力拓印而成,不多不少,整整三百份。
对应那三百封被他亲手撕碎的民信。
拓本干透后透明如鱼鳞,塞进书缝贴在雕花后,纵是禁军统领掘地三尺也难察觉。
但在系统逻辑里,它们是三百个微型信号接收器。
收起信从架上取了盒最贵的定州松烟墨,大步下楼。
这哪是探病?
这是去给他的王府,做一场彻头彻尾的民意植入手术。
踏入皇子府,焦糊味仍未散尽。
书房方向一片漆黑,曾经的孤本与权谋策论,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李修玄躺在寝殿软榻上,脸色白得透明,墨玉般的眸子半睁半合,浑身透着股精心雕琢的破碎感。
见慕晚晴进来,他呼吸乱了一瞬,右手虚弱地撑在榻边,像在竭力维持最后体面。
“殿下这心疾,发作得真是时候。”
没等他开口,径直走到药炉旁,从侍从手中接过药碗。
袖口轻拨,几张拓本顺指缝滑落,精准贴上药案下的阴影。
苦味在空气中弥漫,混杂着他身上那股病态的颓靡,确实演得像模像样。
俯身递药,视线在他缠着白纱布的手腕上一顿。
火场救发丝留下的伤?
苦肉计,用得滴水不漏。
慕晚晴在屋内走动借着调屏风,整账册的机会,动作利落地将民心回响散布每个角落。
每贴一张,系统界面【回响渗透】进度条便涨一截。
这些拓本平日如死物,可一旦有人在此处高声诵读《苏离策论》,或提及那令他寝食难安的“共治”二字,它们便会高频震荡,将白日里百姓的呐喊祈求,乃至卖胡饼大婶的埋怨,原音重现。
你不是想独占苏离吗?
那就让长安城最底层的烟火气,夜夜入你梦。
药碗见底,李修玄像是终于攒够力气,手指轻轻勾住慕晚晴袖口,声音哑得破碎:
“苏先生……若孤今日死在这里,你可会有一瞬,哪怕一瞬的后悔?”
他眼中闪过极难察觉的希冀,那种疯批外壳下刻意裸露的脆弱,换作旁人怕是早已心软。
可惜她只看见系统面板上因他情绪波动而刷屏的【声望加成】。
“殿下吉人天相,”抽回衣袖,冷淡行礼,“臣这儿有一剂猛药,专治殿下的心牢,保准药到病除。”
转身退出这间充满算计的寝殿,不曾回头。
走出府门,夜色已深。
权贵宅邸的夜,静得瘆人。
可在她眼中,那是风暴席卷前的蓄意的死寂。
回到闻香阁二楼,刚坐定系统提示音密集——
【叮!检测到目标场景——七皇子府触发大规模情绪共鸣!
【民心拓本激活成功,当前覆盖率:100】
【“声名铸形”覆盖范围扩展至封闭建筑,解锁新功能:【回响渗透】——您的声望已具象化为声音武器】
闭上眼,透过系统“同频感知”,我仿佛看见此刻的李修玄,他该是坐在那张千金拔步床上,对着满室虚无低吼。
墙根传来老农盼儿识字的呢喃,屏风后溢出商贾对税负的咒骂,就连他饮水的白瓷盏底,都刻着那句谢字何罪。
这些声音会化成千万根细密的针,扎穿他苦心堆砌的孤独高台,逼他直视那些曾被他踩进泥里的草芥。
慕晚晴推开窗,凉意顺指尖钻进袖口。
白日燥热已散,空气中弥漫着沉闷的,令人窒息的潮湿。
沉水香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她摩挲着指间残留的药味,望向远处皇子府灯火通明,却人影惶乱。
李修玄,你以为自己是执棋人。
却不知,早就是局中子。
这牢笼,我亲手为你搭好。
自然也由我,亲手拆毁。
云层在长安城上空疯狂堆积,黑沉沉地压向巍峨宫阙。
风里带了泥土的腥气这天色,在老农眼中是丰收吉兆,在赌徒手里是翻盘契机。
而在慕晚晴看来,是下一场大戏,即将拉开帷幕。
桌上那盏残茶已彻底凉透,随手将其泼出窗外。
水迹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
这天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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