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捎来焦糊气，丝丝缕缕，渗入窗棂。
寻常人避之不及的灾后余味，在慕晚晴鼻尖，却是顶好的药引。
半柱香后，一道黑影沿檐角滑入，落地无声。
魅影身份十一单膝触地，双手捧上一只紫檀小匣。
匣开，内盛温灰。
以银簪轻拨灰质细腻，掺着未烬的纸纤维与数根焦蜷的发丝，那是李修玄昨夜焚书时，被火舌舔断的。
“《策论》成灰，青丝作烬。”她捻起一撮，对着烛光轻吹，“殿下这般决绝，我岂能不奉陪到底？”
这捧灰里，淬着那人最暴烈的怒、最偏执的占有欲，以及火焰吞噬珍贵之物时，那瞬间涌起的悔。
皆是上佳的情绪介质。
调香室内，琉璃蒸馏器泛着冷光。灰烬入钵，兑无根夜露化其燥性，添蝉蜕粉三钱取其蜕壳之意，最后落入一粒冰片。
研杵徐转，灰与水交融，渐成稠膏。
【特性：以执念为引，入梦无痕。吸入者将与原料主人潜意识共鸣，直面其心底最深暗的渴望。
【备注：无色无味，瘾性极强。
掌中三枚香丸灰扑扑貌不惊人。慕晚晴唇角微扬。
李修玄想将苏离锁入金笼？
那便让他这腔令人窒息的控制欲，化作整座长安城的集体梦魇。
“时气干燥，多有心神不宁者。特制安神香，凡夜难安寐者，皆可免费领一枚。”
长安百姓的朴实在于：有便宜，必占。
未及午时，一竹篓香丸领空。
慕晚晴倚在二楼栏边，看着领香者欢欣背影，慢饮一口酪浆。
今夜，长安无眠。
五更天，东市在诡异的寂静中苏醒。
摊贩们面如菜色，互相对视间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悸。
“你也……梦见了？”卖胡饼的妇人揉面手发颤，“好大火，有个穿黑袍的男人站火里瞪我说：不走便囚你至死……那声气，比我那淹死鬼丈夫索命时还骇人！”
肉铺掌柜一刀剁进案板：“我听见铁链响！他一边烧书一边哭，哭得人头皮发麻！”
流言如疫病蔓延。
更有甚者，一位被吓醒的老举子竟在坊墙挥毫，作《火中囚徒图》。画中男子身形颀长，背景亭台规制……分明是皇子府制式。
童谣不知从哪个角落响起，孩童拍手脆唱：
舆情一夜颠覆：“惜才皇子”成了“偏执狂魔”。
【叮！检测到大规模群体梦境共鸣，“声名铸形”天赋进阶！
【可兑换技能：读心残响（lv1）】
【效果：当目标情绪突破临界，宿主可隔空将意念投射其脑海，造成精神冲击。
她抬眼望向宫城方向他该来了。
辰时末，一辆无徽马车停入东市暗巷。
李修玄一身粗布衣，斗笠压得极低。可握剑的手背青筋暴突，指节白得吓人。
他僵立在那群唱童谣的孩子身后。
稚嫩嗓音如淬毒针尖，扎进耳膜。
四周目光聚来不是敬畏，是打量怪物的窥探，嫌恶以及毫不掩饰的窃语。
那层名为深情的遮羞布，被彻底撕烂，暴露出内里溃烂的控制欲。
系统面板上，代表李修玄状态的红点疯狂闪烁，边缘迸出危险裂痕。
就是此刻慕晚晴合眼，锁定红点，启用【读心残响】。
“殿下该我写结局了。”
轰！
巷口那道挺拔身影骤然佝偻。
李修玄毫无征兆地单膝跪地，一手死死扣住心口，斗笠跌落，露出惨白如纸的脸。瞳孔翻涌着错愕震骇，以及……某种濒临崩断的绝望。
他抬头，视线穿越人群，直射闻香阁二楼那扇窗。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围观者惊呼退散，无人敢近。
慕晚晴收回目光，关掉面板。
桌畔茶汤正沸，楼梯响起急促脚步声。伙计捧信奔来，面色惶惶：“掌柜的，外头有个脸白如鬼的小厮，拼死送来的……说关乎人命。”
信封无字，唯封口处压着一枚深红漆印，李修玄贴身私印的纹样。
她接过，指尖触到信纸异常厚重的质感。
拆封倒出的并非信笺。
而是一缕用红绳系着的，微卷的乌黑长发，与她三年前遗落的那缕，一模一样。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墨迹凌乱如挣扎：
“三日后，护城河，西市闸口。”
“换你当年落在刑部档案房的另一件东西。”
慕晚晴拈起那缕发，在光下细看。
发尾处有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香料渍痕，那是她幼时调香失误留下的旧印记。
他竟连这个都仿出来了。
她垂眸，将发丝绕于指间。
“告诉送信的人，”声音平静无波，“三日后，我会带着他想要的东西去。”
“顺便，替他收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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